第77章 天降餡餅 規矩死的，
豬骨自然是精彩的, 淺褐色的肉帶著筋，經過長期的熬煮已經從骨上剝落了一半，挾著騰騰熱氣把香味硬往人鼻子裡送。不蘸醬油就已經很鮮甜, 再來上一片煮到半透明的冬瓜，更是清口解膩。
葉九容邊吃邊琢磨：港島的風雲變幻她自然不想插手, 可她與姓姜的素無交情。既然得了羅家生的照拂，此刻又駁他的面子, 便是兩頭不討好。
就算容城的根基不在此，接下來要想開啟局面亦難免處處受制！不妨先應下, 再視情況隨機應變。反正緬甸公盤已經很久沒出過像樣的貨了，真有好的, 她自己還想要呢！
思慮既定, 葉九容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羅叔叔，我年輕識淺, 沒見過什麼世面。既然蒙您不棄，再推脫便是不識時務了。”
“哈哈哈……”羅家生一陣爽朗地大笑, 舉起杯來：“我話咩來概,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老了, 往後這天下還是要看你們！”
老狐狸, 畫餅誰不會啊，尤其這種半點乾貨沒有的, 換她來能畫更圓更大呢！
“羅叔叔言重了，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葉九容面上不失禮節地舉杯相和, 話鋒卻一轉：“不過, 掮客有掮客的規矩，您這回是準備照哪條走呢？”
在自己開店之前，葉九容便混跡在圈內了。沒本錢的時候, 她也幹過類似“掌眼”的活，說來並不陌生。
一般掮客分兩種，一是隻拿車馬費，挑中石頭不管買賠買賺都是買主的事。好處是風險小，壞處是賺得也少，且打眼多了口碑也就砸了。二是按賺頭拿提成，一般是三七開。如果能遇上精品，一夜暴富也並非神話。
大家都是明白人，羅家生也就不藏掖了：“規矩死的，人是活的嘛！既然求人幫忙，得拿出誠意來。我這邊有份合同，你睇下先~”
說罷，衝著旁邊打個手勢。小劉便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恭敬地遞上一隻咖啡色老式裝訂資料夾：“羅生……”
這一整套行雲流水，清純而不顯做作的老錢做派看得葉九容嘴角不禁抽了抽，硬著頭皮接過檔案。
條款倒是極優厚的：光佣金就是三十萬，雙人機票住宿交通全報。如果翡翠切漲了，按估價利潤的35%給分成，比世面上的價格還多五個點。
“怎麼樣？”羅家生看著喝了不少，一雙老眼暗蘊精光：“既然讓你去，自然是信得過。五千萬以下的貨，隨你做主啦！五千萬以上，只要來個電話，我也隨時放款過去。還是那句話，只要能標到好貨，儘管放手去做！”
自古財帛動人心，可好處多了，也燙手得很。葉九容的指尖在合同上摩挲，沈吟了一會道：“羅叔叔，我說句話您可別見怪。如今各路高手匯聚港島，以這個條件應該不愁找不到人，何以非要選我呢？”
不知何時，店家開了唱機：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台上……
老唱片裡的粵曲帶著幾分失真，猶如霧裡觀花，反添美感，隔壁桌汲著夾腳拖的大叔聽得興起，還跟著哼唱兩句，像足了年代片裡的背景。
羅家生一手揮退了小劉，又拿起桌上的煙，深深嗅了口，露出放鬆的神情：“老祖宗有話，寧吃仙桃一口，不要爛杏一筐。市面上那些空有名頭，濫竽充數的還少麼？都是空心大佬倌來的！就算蒙到個有真本事的，也不知道背後有咩鬼，賓個敢用！我也不怕話給你知，一份名單，刪刪減減，最後才留中你。”
中國人喜歡在酒桌上談事是有原因的，饒是有什麼不好說的，不好聽的話，三分酒遮臉也就張得開嘴了。
他說得並不隱晦，葉九容也聽明白了，這份天降的餡餅能砸她腦袋上，撇開能力不談，最要緊是她背景乾淨，與姓姜的無涉。哪怕差事辦砸了，至少不會反捅一刀。也罷，事前攤開利弊，總比暗地算計要好。
“那就……多謝羅叔器重了！”隔著鍋上倏爾飄過的白霧，葉九容再次舉起杯。兩人相視一笑，這事就算定下了。
回程時，羅會長本來安排了車送，葉九容卻想趁著夜色走走，因此一力推辭了：“我看了地圖，十幾分鐘的路就不勞煩了！”
“好吧，晚上有些地方不太平，別貪近穿小道，到酒店記得報平安！”不談生意時，羅家生就像一位隨處可見的慈祥長者，有很些不討嫌的絮叨。
葉九容笑著一一領受，然後……會聽才怪！她之所以把酒店選在上環，就因為老城區乃是出了名的食埠。
哪怕是瞧著不起眼的路邊攤，都可能藏著傳了三代人的秘製配方，難得來一趟，怎麼能不好好探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