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氣都氣不下去了，只得狠狠在他胳膊上擰了兩下：“笑笑笑……虧你還笑得出來！法律都沒判你死刑，他後老婆倒是能越俎代庖了？依我看，你這後媽能幹出買兇殺人這種事，之前肯定也沒少害你，長點心吧！”
“……”
魏司南終於不笑了，微微喘著氣，看向她的眼神很覆雜。帶點驚訝，又有點敬佩，看得葉九容都有些發毛了：“怎麼著，她還真害過你？”
魏司南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於是先坐下給自己倒了盅茶：“其實從小到大，我跟父親的關係就不算親近。雖然他總說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以我為傲。但從記事起，他沒參加過一次我的家長會，家庭旅行、親子派對什麼的就更別想了，連一起吃飯都要碰 運氣。母親去世後，他娶了新人，我們就更疏遠了。”
他的聲音中沒有悲傷，沒有激憤，就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而已，但這樣的平靜卻刺痛了葉九容：“你怎麼早不說？”
“早說了你要怎樣？”魏司南有點好奇，是準備替他出氣嗎？
果然，葉大小姐義憤填膺道：“當然是先狠狠地懟那個狗屁張律師一頓！什麼如珠如寶，要星星不給月亮！編草鞋都沒有這麼編的！”
“物質條件上，他確實沒有虧待過我，我也確實讓他失望了。所以不管是他一次沒來看過我，還是讓律師帶來了父子關係斷絕宣告，我都可以理解。”
如今想來，也許那不是理解，是死心。當一切情緒被燒成灰，不管是愛還是恨，都激不起半點火星：“我從很早以前就接受了，我已經沒有父親，也沒有家了。”
葉九容一向不怎麼會安慰人，魏司南看起來也不需要。但她還是伸出手去，握住面前的那隻手。十指相扣，能聞到腕上檀木數珠的暖香。
她低聲道：“你知道的，我不信佛，但我外公曾經說過一句偈語，我倒很喜歡。緣起緣落皆有因，緣聚緣散終有時。”
在魏司南的心目中，葉九容一直是蓬勃的，熱烈的，甚至有些野蠻，頗有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氣勢。
但就這麼一個人為自己居然談起了因果，論理實在應該感動。但實際情況卻是，他忍不住又笑場了。
不得不說，葉九容可太瞭解魏師傅了。一眼就瞧出他這笑是為著什麼，登時氣得把手一丟。該~她就多餘安慰這傢伙！
魏司南的心情倒是又好了幾分，喝了口茶後繼續說道：“所以任柒來找我，我還挺驚訝的。等搞清楚怎麼回事後，我聯絡了些老朋友……畢竟家可以不回，遺產也可以不要，總不能坐以待斃吧！沒想到，意外查出了一點當年的事。”
說到這兒，他還特意停了一下，歪著頭看向已經氣成一隻河豚的葉大小姐：“你怎麼不問什麼事？”
“要聽說書我不能去相爺府嗎？非得聽你講！”葉九容隨手抄起一顆核桃就砸了過去，堅決否認自己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
“哦，那就不提也罷！”魏司南從善如流，當真擱下話頭，開始剝瓜子。
氣得葉九容手又開始癢癢了，只不過桌上的海棠填漆果盤許久未補貨了，一時找不著趁手的堅果，只得跟著一起嗑起了瓜子。
其實話都說到這份上，就算不點透，葉九容也能猜個七七八八。能有什麼呢，無非就是他那個後媽。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已經初具成人的雛形，腦子裡裝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無事都能掀起三尺浪。只需要一句話，一個神情，可能都會引發不堪設想的後果。
葉九容抬起頭，從她現在的視角看出去，魏司南的側臉被窗外陽光映得很好看，手指纖長，神情專注而從容。
但她沒忘記這張臉在河畔聊起往事，眼神中的空洞和茫然。那是一種舉目四顧，不知道該恨誰的絕望。
然後諷刺的是，多年以後你好不容易掙扎活下來，說服自己認命，又疑似冒出來一個罪魁禍首……
葉九容只覺得代入自己，多琢磨一秒都得窒息。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