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了，但是龍騰雲對於實際的具體效果，真沒有任何底氣。一直到第二天離開廣州趕往南京的時候，十位村級當家人尚未談妥一個專案。不過他並不失望，秦明池對他早就有交代，這次只是一個“傳播理念”性質的，並沒有具體結果的要求。長三角，滬寧杭當然比珠三角，粵港澳多了一份沉澱和寧靜。這怎麼說呢？如果珠三角是絢爛綻放的烈火，那麼長三角就是淡定從容的奔流。
抵達南京，大哥龍翻雲和四哥龍笑雲早已靜候多時，趁著空檔，帶著自己的五弟去夫子廟小酌去了。天南海北閒聊一通之後，自然又要回到“咱們這個傻乎乎的‘五弟’將來到底是什麼結局”的問題上來。老四龍笑雲拿出手機，開啟一個連結說道：“我說五弟，你可能最近還沒有看到的，但是至少在我們滬寧杭的雲水老鄉中，已經傳開。你知道，現在是十一月份，雲水的換屆工作已經開始，那麼雲水的政敵之間，不免又開始互相攻擊起來。基本上書記和縣長，不會換，因為他們沒有完成既定的戰略任務，還得繼續下去。這我不知道是我們雲水的好事還是壞事。按理說，不作為的呂道遵，應該要換掉了，但不知為何，他竟然還能繼續呆下去，這令人大惑不解。不過這不是關鍵的，你看這個連結，我轉發給你，你自己手機看看。我覺得必須跟你說說這個事情，因為牽涉到有關你在雲水的安全問題。”
龍騰雲笑笑，就開啟手機看了起來。網文內容很長，但是看一會兒就明白了，就是對於傳聞中“雲水土皇帝”家族之“七宗罪”的控訴。一是包庇縱容、徇私枉法；二是為一己之私利、肆意妄為、導致國有資產大量流失，老百姓水深火熱；三是身為公職人員，卻知法犯法，充當保護傘；四是濫用公權力，大行權大壓法之事，打壓異己；五是虛偽兩面、造謠誹謗、惡意中傷、擾亂社會秩序；六是鉅額資產來源不明，子女在美國貴族學校讀書，畢業後在北上廣深為其置辦豪宅數座。七是組織社會地痞、二流子，形成打手集團，保護自家的親屬公司，擾亂市場，打壓競爭對手，成為徹頭徹尾的黑保護傘。七宗罪本身，描述的有板有眼。但是對於外界看熱鬧的群眾而言，沒憑沒據的，就不好做什麼結論了。但是這類網文的殺傷力，對於雲水所謂的“營商”環境，具備強烈的破壞性效果。換言之，也只有是這個所謂“土皇帝家族”的政敵，才能如此用心去組織這些材料。而網文最後說，有關當事人已經將材料實名遞交給有關機構。這句話一齣，就讓讀者覺得“七宗罪”是可信的了。
“現在這個傳說中的‘土皇帝’家族，與我們以前說到的《中縣幹部》那篇學術論文裡所描述的‘家族勢力控制縣域政治’的描述，高度一致。因此我們不得不說，這篇學術論文之所以成為‘網紅’論文，就是作者真正深入調查了，看到了真實問題。其實吧，這個所謂的‘中縣’就是我們‘雲水縣’的縮影。”龍翻雲說道，“因此，五弟你在雲水，真的要好好讀讀《中縣幹部》這篇學術論文，他可能是你的真正‘孫子兵法’或者‘三十六計’一樣的好‘軍師’。雲水的情況，我可以判定，他可能的未來是充滿陽光和希望的，但是從現在開始的未來好幾年時間，一定是正不壓邪的，必定烏煙瘴氣。”
“謝謝大哥，我一定會好好再去讀讀。”龍騰雲覺得這是“長兄”的叮囑，必要響應。
不過，龍笑雲強調說道：“五弟你看，這裡寫到雲水的兩位企業家，一個是房地產開發商因為沒有‘孝敬’這個土皇帝，就被他百般刁難，專案至今尚未做好，幾千萬可能要打了水漂。另外一個是在上海成功的雲水企業家，按照以往‘引老鄉，回家鄉，建家鄉’的套路回去了，結果這個‘土皇帝’幹部，向其借款兩千萬給了自己的親屬公司，但到如今，根本就沒想還錢，還給他羅列罪名，說他是黑社會頭目，百般迫害。你知道，此事在上海雲水老鄉群體中，影響極壞。可以說，明天的座談會，上海方面，也就來了三五個看熱鬧的。所以我是認可大哥的結論的，現在有了像秦部長這樣真正試圖作為的幹部，但他終究只是一個縣委常委、宣傳部長，還是無法主導雲水的核心方向的。而這個‘土皇帝’卻要晉升為雲水最高級別的正處級幹部了，成為四大班子領導之一，這是令人不得不憂心忡忡的。”
龍騰雲的內心，頓生絕望。中縣幹部，雲水“土皇帝”，這是何等搞笑的一幕。但是他還是充滿了激情，因為他知道現實是如何的殘酷，但自己不能因此而潰敗，更應該振作起來去戰勝這種所謂的殘酷。現在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本土政治家”秦明池，期待他能用輝煌的政績，來戰勝“雲水土皇帝”的倒行逆施。
第二天，滬寧杭，長三角的推介會，規模果然很小，不及廣州的三分之一。看來這個所謂的“雲水土皇帝”在這一帶的破壞性烈度很高。但在推介會上，完成既定流程後，龍騰雲深情說道：“我一直詢問自己，我回到雲水老家去，需要理由嗎？當我回到雲水以後，我也曾經多次反問自己，我需要一個留下來的理由嗎？一直到今天，我還在問我自己，我需要用什麼理由，把我們散落在全球的雲水老鄉給遊說回去，或者哄回去？我可以告訴大家，我沒有任何理由說服自己就回去了，我也沒有任何理由說服自己留下來了，因此我更沒有理由把大家給說回去，並留下來。但是我知道自己每每走在北上廣深所謂的繁華之都時，儘管我沒有那麼矯情，留下酸楚的淚水，但我的眼窩無疑是噙滿淚水的，我希望我的雲水的繁華，比不上這些個所謂的一線大城市，或者超大城市，但是他，我們的雲水城，至少也是繁華如夢的十八線城市吧。他很小，但他是簡約的。他很慢，但他是進步的。因此他需要我們決絕的選擇，雲水只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內心的那種召喚，是媽媽的召喚，是爸爸的召喚，是爺爺奶奶大伯大嬸們的召喚。不管大家有沒有聽見，但是我聽見了。我只能回去，不管以後的結果會怎麼樣，我都要回去一趟……”
良久，良久，龍騰雲才用低沉的聲音，最後說道：“謝謝。”
一切都在不言中……
但是，去往北京的路上，婁星予依然給龍騰雲打氣，說道：“小龍，滬寧杭的雲水商會系統本身就很小。我們雲水在粵港澳有十萬多人，在滬寧杭才一萬多人，京津冀也就兩萬多人，所以昨天相對而言，滬寧杭的規模還是可以的。上海的雲水老鄉，這次不買賬，我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這也是秦部長一定要來趟滬寧杭這趟水的關鍵。如果我們現在還不來開始改變滬寧杭雲水老鄉的印象，以後的割裂只會越來越大。”
龍騰雲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已釋懷了。
當然，龍騰雲有點喜歡北京這座城市了。終究而言，全國的傳播資源，幾乎全部集中在這裡。他已經給上次參加學術座談會的專家和媒體朋友們，都發了邀請，期待他們能夠再次撥冗參會。毫無疑問，一到北京，完成官方動作後，就要與二哥龍從雲把酒言歡。
龍從雲直入主題，說道：“五弟，你上次到北京，一開始我是沒怎麼在乎你這個所謂的雲水鎮文聯。但現在看，你好像還搞出來了一些動靜。看來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種最底層的鄉鎮文聯機構，主要是看什麼神仙在搞了。千言萬語一句話就是說，你重新整理了我很多認知。不是廟小留不住大和尚，而是真正的大和尚能把小廟搞成了大廟，那些個覺得只有大廟才能留住自己的大和尚，不是騙子就是‘山炮’。可是隨著我逐漸透過北京的雲水老鄉來了解老家的事情時，卻越來越感覺到某種沉重，對你前途命運的擔心程度，進一步加劇。當然無論如何，到了現在，已經過去幾個月了，我們都看到了你在雲水的可喜成績和可貴的收穫。但我想，我瞭解到這些情況，還是需要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