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龍騰雲的手機響了,是妻子範文媛來的,她笑著說道:“親愛的老公大人,你得緊急回來一趟省城了。”
“啥事兒?”
“你的寶貝兒子,太有才華,把地理老師氣的罷課了。”
“怎麼講?”
“這個地理老師,我也是這次才知道,上課一向是不念課本,也不看課本講要點。但他是怎麼講要點呢?譬如,他頭看天花板,說道:同學們請翻到地理課本的第三十八頁,大家務必要記住第三段重的,從順數第十個字到倒數第八個字,累計四十五個字,連同標點符號都給我基準了,考試的時候,你絕對能得到十分。”
“我去,還有這麼神奇的老師。”龍騰雲覺得不可思議,問,“然後呢?”
“然後?”範文媛笑了,說,“咱們的寶貝兒子,舉手說:老師,我記住了。”
“不錯呀,我知道他的記憶力很強大的。”
“記得什麼呀?於是地理老師就問:龍翔霄同學,你背誦一下。好吧,他就背誦,就是把地理老師說的那一段話,給複述了一遍:同學們請翻到地理課本的第三十八頁,大家務必要記住第三段重的,從順數第十個字到倒數第八個字,累計四十五個字,連同標點符號都給我基準了,考試的時候,你絕對能得到十分。”
龍騰雲一驚,他差點笑了,但是忍住了,他知道現在不能笑,因為他的第一反應,龍翔霄這小子,應該是在用自己的“叛逆”來引起外界的某些關注了。於是想了想了說:“夫人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這還有啥呢,是對你的抗議呀?”範文媛笑著說,“以往你們父子情深,我這做母親的都吃醋。現在咱們的公子,一個月才能見到你多久呀?所以給你電話,該回來了。”
“確實要回來了。”龍騰雲知道,“該回去看兒子了。”
緊趕慢趕,在市火車站趕上了最後一班前往省城的動車。在萬家燈火搖曳閃爍中看到父親的出現,龍翔霄竟然有了一點點的不屑感。而這樣的態度,龍騰雲當然能夠察覺。他不知道這樣的問題,此時要怎麼面對。但他還是一如往常,洗去一身風塵,然後舒舒服服靠在沙發上,與妻子兒子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起來。有些事情,只能當作沒有發生。只能在自然的姿勢下,還原昔日的溫馨時刻。
範文媛與丈夫心有靈犀,她始終沒提兒子“叛逆挑事”這一茬。聊著,話題自然切入了龍騰雲在雲水的一些趣事,他就講起吳萌笙在雲塘寨住豬圈牛欄茅廝旁的臥室一事。
“當我第二次到了雲塘寨以後,看到那種陰暗潮溼、骯髒不堪的臥室,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因為我這個同學,以前在我的印象裡,是一個多麼愛乾淨的人。但後來我立即明白了,那是責任,那是懺悔,那是贖罪。而我可以明確說,那一刻,除了我能明白這種內涵以外,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明白了。”
龍翔霄似乎還是很樂意去思考這一類問題的,但見他說道:“因為他是雲水的父母官之一吧。或者說他是雲水一個好的父母官?”
“你吳叔叔從理論上而言,以前他是不會去思考這類問題的。但是人的生活環境,以及人的個人際遇,都會促使人的思維方式和思維深度發生變化,以前他不會思考的,現在也許是觸景生情,他就自然而然去思考了。所以人的一生,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因此我們要知道這個‘變化’的客觀存在,然後有意識的去引導自己的思維方式。譬如說,你吳叔叔他變得很積極,所以他想到要住進那個與豬欄為伴的臥室,因為他知道此刻他要擔起責任,他要替社會去懺悔,替某些職責去贖罪。但是也有人可能此刻會逃離,覺得那不是自己所要去經歷的事情。這是一個完全的隨機性問題,沒有誰能絕對選擇某一種路徑。但是你吳叔叔做出決定去雲塘寨擔任第一書記的時候,他已經經歷了很多的思想的煎熬,那麼經歷了這樣的過程之後,他的這個正確的選擇,就是水到渠成的一種思維或者邏輯。”
“因此他最終沒有放棄自己的信仰吧?”
“可以這麼理解。”一聽兒子能說出“信仰”兩個字,龍騰雲感覺他長大了,“但是說到底,能夠具體呈現我們有信仰和堅守信仰的東西,是很具體的。尤其是男人,在一生當中有四大內涵的事情,是必須要珍惜的。唯有珍惜,才能堅守信仰。”
“爸爸,是哪四大內涵?”龍翔霄饒有興趣。
“一是家裡的父母,二是腳下的土地,三是懷裡的女人,四是身邊的兄弟。”龍騰雲沉靜的說道,“男人一生的四大內涵,都要從愛屋及烏的角度出發,珍惜父母,就要愛惜天下人的父母。珍惜腳下的土地,就要珍惜祖國的大好河山,珍惜人類的生存環境。珍惜懷裡的女人,其實說的就是珍惜自己的妻子,以及珍惜自己的姐姐妹妹,和天下人的姐姐妹妹,自己的女兒和天下父母的女兒。珍惜身邊的兄弟,其實就是自己的哥哥弟弟,兒子孫子等等等等,你是爸爸的兒子,但是從男人的角度,爸爸何嘗又不是把你當作哥們和兄弟。當我們想清楚這個時候,至少在我們之間不應該有某種隔膜,那就是,爸爸為何總是放不下雲水這個地方,而事實上,爸爸去了雲水,雖然在空間和時間上,有時候沒在你和媽媽身邊,但是在心靈之間,爸爸永遠沒有放棄媽媽和你。因為這是大愛。一如你的吳叔叔,他能堅守那個最貧窮的山村,也是有大愛。”
“爸爸。”龍翔霄緊緊靠著龍騰雲了,說道,“明天我就跟地理老師道歉去。”
“爸爸永遠愛你和媽媽。”於是,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陪伴家人兩天,龍騰雲及時趕回雲水,陳源彙報說,他和創作團隊,已經將“第一書記吳萌笙”的扶貧節目做了系統修正,基本成型,明天可以按時彙報。第二天,滿晨光依然在胡修涵的陪同下,按時趕到。只是多了瞿仁清,這讓龍騰雲心裡有點不爽,但也沒轍。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你得跟你絕對不喜歡的人打交道。
作為節目總導演,陳源介紹說:“經過改進後,節目主要講述了第一書記吳萌笙剛到雲塘寨時,住進豬欄旁邊的臥房。他的這一個舉措,讓年輕男女主角看到了脫貧致富的希望和信心。因為未來的丈母孃,要男方倒插門,原來雲塘寨實在太窮了。基於自己‘沒有香噴噴婚房,就沒有甜蜜蜜愛情’的殘酷事實,這對年輕的戀人一籌莫展,苦悶至極。現在吳書記住進了豬欄邊‘臭烘烘的臥房’,年輕的戀人就擁有了‘香噴噴婚房’的希望。尤其是女戀人也看到了愛情的前途,因為只要男朋友家有了富裕的機會,她的爹媽就不會在堅持倒插門了。故而,兩個人一起參與了雲塘寨的前期改造工作。其中村民們想通透了很多問題,要想得到別人的投資,必先改變自己的衛生環境和精神面貌,而實現這一點,與外界有否支援沒有關係,必須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改變,必須用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改變自己的精神狀態。節目有對話,有調侃,有戲謔,更有思辨,在笑聲中感覺到諷刺的力量,在溼潤的眼窩裡面含有藝術的感染。當然,在‘雲鼓戲’的橋段裡面,唱腔是最重要的核心要求。他要求男主角的嗓音必須有磁性魅力,女主角的嗓音必須清甜爽脆。當然對於藝術的功底,主要看演員本身的修為。我們在雲水的‘大戲班子’裡面,也在雲水的‘科班團隊’裡面,算得上是掘地三尺了,找出了男女演員,非常符合自己的預想要求。其他演員,均是雲水特色。最後,我們將這一曲‘雲鼓戲’定名為《豬欄臥房》。”
然後各路人馬,進入了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