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龍騰雲到家後,羅海濤就去了省城自己的家裡。這些年,雲水年輕的企業家幾乎都在省城置業。這不是潮流,而是在現代化資訊科技和交通技術的加持下,一種必然的生活模式或者節奏。省城,終究是中國現代化生活模式和節奏的、最重要的集散地。尤其是對於那些著力於縣城事業的企業家而言,省城是他們的後方基地,可進可退。羅海濤對龍騰雲曾經這樣說過,“當下我們的縣城發展具備極大的不確定性,這就是企業的危機所在。因為任何時候,只要碰上一個糟糕的縣委書記,全縣肯定就是烏煙瘴氣的狀態。當下的雲水,由於呂道遵的不作為,懶作為,令雲水已經落後周邊縣幾個階梯了。現在我們還在堅守,一是因為省城有我們的撤退的地盤,二是我們還在賭一把,賭他養肥了走人後,我們還能遇上一位不讓人失望的‘下一任’。如果‘下一任’還是呂道遵這鳥樣子,我們就全撤了。”
晚上,龍翔霄放學回家,他像個成熟的大人,抱住龍騰雲好一會兒。讓龍騰雲的內心有一絲絲的感動和欣慰。兒子真的懂事了。或許他可能沒明白那麼多的社會道道,但是他知道怎麼去安慰一個人,尤其是安慰自己的父親,用這個擁抱的方式,也許這是當代中國年輕人才有的獨特方式。這時候,龍翔霄說道:“爸爸,你受苦了。聽媽媽說你被撞了,一瞬間我就覺得天塌地陷,整個人都蒙了,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那一刻,我感覺爸爸是我生命裡多麼的重要人,我怎麼能沒有你?”此時,龍翔霄已經淚流滿面。
龍騰雲感覺到愧疚,這是他看到孩子上學後第一次哭。於是,眼裡也噙滿了淚水,但還是平靜的說道:“爸爸不是沒事了麼,不是也回來了麼?沒事兒了。”說罷,也抱住了兒子好一會兒,久久不願放開。
範文媛笑了,說:“就不怕我吃醋麼?”
一家三口,笑了,開始吃晚飯。龍翔霄問道:“爸爸,吳叔叔那邊怎麼樣了?今年也沒去成他那裡,我想在寒假的時候,一定要去了。不然我進入高三了,就徹底沒機會了。”
“好的,這次,爸爸一定克服所有的困難,帶你去吳叔叔那裡。這也算是你高中階段最重要的一次成長。”龍騰雲認為,這事兒確實不能耽擱。決定腿傷一好,就抓住機會帶兒子去吳萌笙那裡。
範文媛說道:“我也要去,跟我們的兒子一起成長。”
“歐了,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不過此時,龍翔霄將問題推向了深入,說道:“爸爸,其實我也一直在思考,我的父親和我的這個吳叔叔,他們的奮鬥路徑,為何是越來越往下走的?你看我們讀書,為的就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越來越往上走麼?”
這一下,龍騰雲有點驚呆了。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兒子,怎麼也思考起來這麼複雜的人生問題來了。他想起了上次回省城開文代會時與喬詩風的一番對話。那就是“一個人向上的力量源自他向下的力量”。也許這就是一個彈簧,它的回彈力,源自向下的力度。但是其中又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彈簧底部接觸是堅硬的土地,如果是一團棉花,那麼最終回彈的力量是大打折扣的。據此而言,自己和吳萌笙,其實做的就是一個“彈簧人”。這從現階段的世俗價值觀來講,是沒幾個人願意的。因為“正確”的世俗價值觀,就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的套路或者模式。
那麼這個問題,應該要怎麼回答呢?他一時覺得難以表述。
不過,範文媛倒是說道:“親愛的病員同志,你也不要糾結。這段時間,我和兒子經常在家裡討論你這番從相對發達的深圳到相對落後的雲水,這到底是什麼行為?最後我們兩個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你的逆行之旅。很簡單,這是一次與世俗價值觀相背而行的苦旅。”
龍騰雲感覺很對,於是立馬就明白了自己要怎麼跟兒子解釋自己的行為了。“我上次和我們省文聯的喬詩風副主席有過交流,他現在也開始跟我一樣,在進行一次像你媽媽說的這種‘逆行之旅’或者也可以叫‘逆行苦旅’。而我們的共識就是一條:一個人向上的力量源自他向下的力量。所以很多我們覺得偉大的文學家和思想家還有藝術家等等,總感覺到他們有穿透時空和歷史的那種綿綿不絕的洪流偉力,就是他們的學問或者他們的學識,都是在‘金字塔’頂的前提下,依然讓自己身子處於‘金字塔’底。因為他們都明白,人類社會就是一個‘金字塔’結構,金字塔穩不穩,完全取決於底層堅固不堅固。這麼說,親愛的兒子,你明白了麼?”
“爸爸,我明白了。”龍翔霄說道,“一個人能不能有穩固的容身之地和發展之所,需要自己給自己創造穩固的地基。”
“可以這麼理解。”龍騰雲說道,“但是這還有更加豐富的內涵,或者操作模式,那就是需要自己去帶動一批人來穩固這個地基。地基不穩,真的是地動山搖,天崩地裂。我們既可以說是自己的事業,也可以上升到我們這個民族和國家的事業。譬如說,爸爸從自己個人的角度也在思考,媽媽和你,就是爸爸必須要穩固的目標,因為你們就是爸爸的地基,也是爸爸的一切,當我們三個不穩固的時候,指定不會有爸爸的好未來。所以,爸爸從一開始就非常珍惜媽媽和你,因為我們是融合在一起的‘鐵三角’,除了穩固,別無出路。”
“那如果,你和媽媽再給我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呢?”龍翔霄笑嘻嘻的說道,“現在我不怎麼反對了,最好是生個弟弟妹妹的龍鳳胎,讓我驕傲驕傲。”
龍騰雲和範文媛一時間無語,沒想到兒子變化這麼快。但龍騰雲趕緊說道:“那麼我們就是一個‘鐵四角’或者‘鐵五角’的存在,比‘鐵三角’的內涵更加豐富多姿了。”
“就是就是。”範文媛趕緊說道,“不過,即使爸爸媽媽有這樣的計劃,也必須得等到你考上大學以後才行呀。”
“好的,我上了大學,老倆口就在家裡努力。”龍翔霄認真說道,“這一點,我是非常認真的,我現在也覺得,有弟弟或者妹妹,我們一家更完美,更美好。”
生活總是這樣,頭兩天你還覺得忌憚的事情,過幾天或者幾個月以後,一切的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事實上,龍騰雲深刻感受到,從歷史發展的程序來看,所有的財富積累都抵不上家庭人口的興旺。文化的傳承,可以人丁興旺的家庭,延續一個國家和民族的根脈。事實上換言之就是說:由那些人丁興旺的家庭來傳承和弘揚國家和民族的文化,才能真正延續國家和民族的根脈。但是如果一個家庭只醉心於財富,其結果必定是家敗國衰。
幾天後,羅海濤給龍騰雲電話,說道:“龍兄,這些天透過和常務委員的溝通,醞釀了幾個名單,我們提議,就由書法美術家協會主席任筆遠擔任文聯副主席。這主要基於三個方面的考慮,一是任筆遠的實際工作能力強,二是書法美術,確實也是我們雲水鎮文聯的主要工作內容之一,因為愛好者之眾,多不勝數,現在書法美術家協會的會員是最多的,我們問題各協會接近八百名會員中,書法美術家協會最多,佔一半多,已經是四百一十六人。三是一個很重要的考慮,任筆遠和胡修涵主席的私人關係很好,這樣安排的話,可以改善我們鎮文聯和縣文聯之間的關係。”
龍騰雲聽完,略加沉思後,才說道:“前兩條理由是成立的,但是,老任和胡主席這層私人關係,未免有點‘投鼠忌器’的味道出現了。不過,我們不是蠅營狗苟,所以還是君子一點,終究我們都是為了工作去著想,而不是搞‘辦公室政治’那些狗屁一樣的事兒,所以我也同意這樣安排,你就按照我們文聯的法定章程,走一個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