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並卵。秦無道雖然暫停了這一場急吼吼的“改選”工作,但是龍騰雲發現,自己依然聯絡不上胡修涵的靈魂,也找不到秦無道的蹤跡,更看不見任筆遠的影子,他們似乎做了非常精心的準備,不與龍騰雲發生任何接觸,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走。一時間,龍騰雲有點恍惚起來,即使他們準備“幹掉”自己,於法律程式而言,不與自己發生接觸,那麼按照《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和《雲水鎮文聯章程》的有關規定,他們的所作所為,都將非法。難道他們是要另起爐灶,另搞一套嗎?如果是這樣,那就不關自己什麼事情了。但問題要是這麼簡單,自己就能找到他們了。所以,按照邏輯常識,他們還是針對自己。
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這可能是自己當前唯一能做的。不過自己最主要的,就是趕緊把那個雲水祠堂文化協會的法人代表給改過來。不過很快,龍騰雲就知道什麼是“一股冷氣從腳底直衝腦頂”的感覺了。原來,祠堂的長老們倒是很開通,既然龍騰雲擔任兩個社團機構的法定代表人不合規,而且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他要辭去祠堂文化協會這邊,是可以理解的。但問題就是,當把“龍騰雲需要辭去法人代表和主席職務”的報告,上報給業務主管單位走流程“申請批准”的時候,哪知道,這個主管單位的負責人卻是一副非常熱情的模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百般“挽留”龍騰雲不要辭職,因為他對於雲水祠堂文化建設大業實在是太重要了。如果現在辭去,這對雲水祠堂文化的建設大業是一次爆擊。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難道自己真的這麼重要?龍騰雲不敢草率結論,因為自己以前太天真了,以至於被玩弄於手掌。甚至於這時候他還真有點感覺,就真正的文化建設而言,祠堂文化協會,也許是可以真正團結雲水最底層百姓的一個平臺。只不過現在的自己,別無選擇,只能選擇雲水鎮文聯。於是他決定,從側面入手去了解一些情況再說。很快還是羅海濤幫他找到原因,原來是胡修涵給祠堂文化協會的主管單位負責人打了招呼,千萬不要批准龍騰雲的辭職報告,要“熱情”和“真誠”的把他留下來,去建設雲水的祠堂文化大業。那麼按照基本流程,主管單位不批准辭職報告,龍騰雲就沒法到雲水民政局去更換法人代表。
在雲水,果然都是官官相護的,更何況他們還搞出來了這麼高光亮麗的“名頭”,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協(chī)會(guā)理(qún)事(zhòng),看到主管單位如此挽留,就以為龍騰雲是得到官方完全認可的一個人才,於是改變了最初“理解他處境”的姿勢而再反過來以“竭盡全力”和“不遺餘力”的方式挽留他了。祠堂文化協會理事們的真誠和淳樸搞得龍騰雲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表示自己再全面權衡一下。就這樣,這事兒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暫時耽擱下來。終究是要過年了,而且兒子的學習如此緊張,他決定先返回省城再說。
龍騰雲的這一去,躲在雲水鎮數十萬百姓身後的那幾雙賊溜溜的眼睛,就露出了快樂的光芒。秦無道立即召集甄道德、任筆遠、謝惑之等人開會。秦無道關心的說道:“前段時間由於甄老弟生病,而且確實也是我們的準備不足,所以改選雲水鎮文聯領導班子的大會就由縣文聯胡主席作出果斷的決定,推遲到春節後舉行。我覺得也對,如果我們急吼吼的就那樣搞了那個改選大會,對我們還是極為不利的。不過我再一次強調,這絕不是我們懼怕龍騰雲什麼,可以說,他在雲水沒有任何號召力,離開我,他就是喪家之犬。這一點,大家要有充分的信心。現在,我們佈置一下,系統落實一些事情。第一就是謝老弟那邊,馬上將新的協會註冊好,我跟各方面都已經打好招呼,你按照流程組織實施各項具體的活動就是了,他們都會配合你。所以你要越快越好,一刻也不要耽誤。第二就是任老弟這裡,你要組織好一份由雲水鎮文聯下轄各協會機構一致要求罷免龍騰雲主席職務的‘請願’報告書,方便縣文聯胡主席那邊發公文拿下龍騰雲的職務。第三就是甄老弟這裡,使命重大,責任重大,我會全力以赴協助你做好雲水鎮文聯的換屆選舉工作,你要熟悉各協會的工作流程和狀況,同時剛好在過年的時候,養好身體。我估計,你還是離開雲水太久了,一回來,算是要重新適應一下雲水的土水情況。沒事兒,我們這樣暫時踩了一下剎車,反而對我們更加有利。”
其實此刻的甄道德,內心是氣急敗壞的,但他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確實是作惡太多,老天爺要懲罰一下他。喝酒暈乎後掉進了糞坑這事兒,是打死也不能往外說的。他甚至生出了一股極端的惡意,必要的時候,要殺掉龍騰雲滅口才行,否則他這一輩子,就會因為這一件事情而永遠低他一等。好在他知道秦無道將採取系列行動來搞臭龍騰雲的時候,他才在病床上終止了自己的殺人念頭。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掉進了糞坑這事兒,在雲水就是“上輩子做缺德事,這輩子掉糞坑死”的說法,令他心裡極端爆棚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此時,正在雲塘寨忙於精準扶貧的吳萌笙,給龍騰雲電話,告知他一些情況說,“我親愛的老同學龍大俠,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關於前段時間,雲水流傳的‘第二權力中心’這個謠言,隨著劉文凱進一步對呂道遵的‘俯首稱臣’而基本終結。據說是劉文凱給呂道遵送上了雲水鎮鎮府的一個女工作人員,然後呂道遵就相信他了。後來呂道遵試圖進一步瓦解吳鷹飛的縣府勢力,但由於市委巡視組到來,對呂道遵的‘一言堂’作風做了嚴厲批評,他才收斂住了,沒有進一步對吳鷹飛下手。將來的態勢,應該還是很明朗的,呂吳之爭,近期應該是風平浪靜的狀態。所以,你要從雲水‘祠堂大典’活動帶來的負面影響中走出來。”
不過龍騰雲告訴他說:“吳兄,思前顧後,我決定還是退出雲水鎮文聯這個是非之地算了。沒辦法,秦無道逼我太緊,也是欺人太甚。只是你知道,當初我回雲水,我的基本目的就是為了在雲水做一些文化事業,試圖喚醒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而沉睡的雲水民眾。但現在秦無道試圖把我拉入他設定的下流軌道里面去,我覺得我多跟他說一句話,都是可恥的。雖然我不後悔以前跟他接近而得到他的幫助,但是將來我要是繼續跟他有任何交集,那都是人生的不幸。所以,我決定就此退出。過完春節後,我就回去辭職。”
“嗯,我覺得未嘗不可,但人生無常,不要那麼絕對,不跟秦無道打交道,這好像有點小孩子脾氣。”吳萌笙到底還是樂觀的,不過他倒是支援說道,“終究而言,雲水鎮文聯這個機構,是個不像官方組織,不像民間組織,不像個人組織的‘三不像’玩意兒,而你又有自己獨立的邏輯思維和行為準則,無法融入雲水這個‘醬缸文化’裡面,所以真的是很為難的。我倒是覺得,你就踏踏實實以雲水祠堂文化協會為新的施展平臺,因為這是一個從形象到內涵,都是民間機構的完整樣子,加上那些農村最底層的力量,反倒更適合你做我們雲水的文化事業。這些祠堂大佬們,只要你按照黨和政府的文化政策去和他們融為一體,他所能煥發出來的全新活力,將遠遠超越雲水鎮文聯。”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龍騰雲笑著說,“這麼一想,我也放下了。雲水鎮文聯的發展在我手上也不算失敗,因為這快三年的時間裡,我是做出了大家看得到的成績的。到現在雖然不是完美的急流勇退,倒也是趁勢脫手。”
“雖然我現在不在縣府裡面,但我還是有些關係在裡面的。兄弟要是遇上了什麼難以處理的事情,還是可以找我的。”吳萌笙真誠提醒龍騰雲說道。
但龍騰雲已經決定,在這件事情上,不會再麻煩任何人的,所以他說道:“吳兄你放心就是了,這事兒我能駕馭,反正已經是要撒手了,所以沒有什麼狗屁事兒煩我們了。”
春節時輕鬆愉悅的,龍騰雲的兒子龍翔霄在每一次的高考模擬測試中,成績都能在全年級前三,老師就已經給他定下了目標,不是“清北”,就是復旦。三所學校,十拿九穩。但是龍騰雲絲毫沒有放鬆感,他一直提醒兒子,清華北大復旦,確實可以作為目標,但是省內的好大學,也有響噹噹的“九八五”和“二一一”可以選擇,尤其是省內的國防科學技術大學,可能才是真正男人的大學。不過,一切都是以快樂為前提的刻苦耐勞,更進一步的努力方式。龍翔霄說,“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即使我只能上一個職業學院的大專,我將來也一定會非常優秀。”
正所謂,英雄不問來路,只是“職院”的英雄相對“清北旦”的英雄要苦逼一些。但是每一位父母的心中,都不願意自己的寶貝疙瘩們吃苦。要“吃苦”也是最後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