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警察來了。他們依法辦案,瞭解了事實經過,也得到了工作人員的證言,甄道德確實說了“要打斷龍騰雲的一隻腳”這類的氣話。但請注意,是氣話,不是威脅恐嚇。至於暴力行為,被他的同伴給拉住了,已經離開了現場。於是警察說道:“按照聽證會現場的語境,可以認定是氣話。但是,如果他寫了紙條,留下文字說‘要打斷你的一隻腳’則涉嫌尋釁滋事,可以拘留。”
於是龍騰雲迅速責問現場記錄員:“你是現場記錄人,你記錄下來了嗎?”
記錄員很是尷尬,回答說:“沒有記錄。”
“你這是瀆職,在聽證會上,所有言論都要被記錄,你竟然選擇性記錄,故意放水,我要向你們的上級管理單位舉報你們這種嚴重瀆職的可恥行徑。”
於是其他工作人員和警察在內,勸說道:“當時現場混亂,而且這也是與聽證會無關的內容,他沒有記錄,也是情有可原的。”然後警察說,“這樣吧,甄道德確實涉嫌威脅恐嚇他人的行為,需要進行必要的教育。你們把他的電話給我,我電話教育。”
工作人員就把甄道德的電話給了警察,警察一撥打,甄道德竟然還接了。警察說道:“請問你是甄道德先生?”貌似甄道德確認了,然後警察繼續說道,“我現在開擴音,你剛才是否在雲水縣民政局五樓會議室,參加聽證會,對龍騰雲先生進行了恐嚇威脅,說要打斷他的一隻腳?請你確認。”
但是甄道德顧左右而言他,說道:“我和你們苟局長很熟悉,這事兒我找他彙報去。”
警察嚴肅的說道:“甄道德先生,你現在牽涉到其他任何人,都是害了他們。我們都是有錄音的,所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請你正確回答剛才的問題。”
甄道德似乎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趕緊改口說道:“剛才我沒聽清楚,我以為是我一個朋友給我打電話。我現在明白了,確實剛才在聽證會現場我有點失態,說了一些氣話,但是我絕對沒有恐嚇威脅和暴力打人的企圖和行為。”
“謝謝你的正確配合。”警察對“配合”兩個加重了語氣,“現在我告訴你,你的行為在客觀上造成了對於龍騰雲先生的傷害,也違反了聽證會的紀律要求,破壞了聽證會的有序推進。你需要作出說明,並進行道歉。”
甄道德沉默了。於是警察“提醒”說:“如果你不解釋,或者解釋不清,那就請你回來跟我們一起去局裡頭說清楚了。”
甄道德只好予以配合,說道:“我向雲水縣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道歉,我違反了聽證紀律的要求。同時,我也向龍騰雲先生道歉,我不應該如此衝動,說那些氣話,我真的沒有任何主觀惡意要在會場施行暴力。請你們原諒我。”
於是警察看著大家說:“大家夥兒,你們,也請表個態吧?”
那麼聽證會主持人說道:“沒關係的,我們不計較。”
龍騰雲本來想將事情繼續惡化下去,想說“道歉管用,要警察干什麼”來的,但想了想覺得也差不多了,見好就收。於是說道:“好吧,既然他也道歉了,也說明清了情況,那我就不計較了。只是請他以後注意一下文化人的斯文,不要斯文掃地,像個小丑!”
事情就此結束,警察搖搖頭,掛了電話,嘀咕了一句說,“今兒個,差點把一個局長給搞下臺去了”,然後讓相關人等簽字後就走了。接下來,龍騰雲也繼續和聽證工作人員完成後續的一些流程,對現場記錄內容反覆確認後,簽了字,走出了會議室。
沒成想,齊思深在辦公室外,等著他。說道:“龍總,耿局長讓我請你,去他辦公室聊一下。”
“那好呀。”龍騰雲覺得,跟耿建設聊聊也可以的。
跟著齊思深到耿建設的三樓辦公室,他起身相迎,然後齊思深倒好一杯水後離去。耿建設說道:“龍總,北京的疫情還好吧,全國首善之都,回來一趟很不容易。”
“謝謝局長關心,北京倒還好,基本上就比全國嚴那麼一點點,沒辦法,他是首都,不得不如此,我們也只能理解。”龍騰雲說道,“所以也請耿局長理解一下我們這些漂泊在外的難處,既要謀自己的的基本生存,還想在家鄉做點事情,一來一回的,成本太高了。”
“你的簡訊,我看了很多遍,但是確實不知道怎麼回覆你,所以我只能暫時選擇這種不理會的沉默,還請你諒解。”耿建設說道,“縣裡頭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法律的問題,也不是道義的問題,它只是‘雲水自有縣情’的事情。說句實話,我們都是小爬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我們幹這個工作,幹這個活,無非就是養家餬口而已,老百姓到底在民政局需要什麼,我們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一般遇上什麼事情了,只能勸當事人‘算了’吧,你還是‘放下’吧,其實我們這樣勸你的,也是這樣勸甄道德的。但是這次你們兩個似乎算是槓上了,所以我們這些勸雲水人‘放下’和‘算了’的套路有點不管用了。你呢,確實在法律上佔理,但云水是個不講法律至上的地方,你知道,法律對我有利,我就講法律,法律對我不利,那我就不講法律了。所以,法律對甄道德不利,他就開始講各種人脈關係,講各種後臺勢力,他總是拉一些領導莫名其妙的到我們這裡來走動,時不時還當著我們面,給市裡的官員打電話,看到我們不太怎麼搭理,就給省裡的人打電話,甚至給北京什麼處級幹部打電話。你也知道,北京那地兒,掉下一杆子,砸死十個人,九個是處級。這非常討厭,但也沒辦法,在雲水很多人是吃這一套的,不吃你那一套。於是,你們兩個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對對胡’,誰也一下子玩不死誰,誰也一下子鬥不過誰。所以,這個龍總,今天我給你兜底了。這個事情在民政局這裡,只要我在位,我們會盡力尋找機會,依法解決。但時間要拖多久,我也沒法保證,而且還不一定能保證就是你能贏。請你理解。”
龍騰雲無語,但也感覺到了耿建設的真誠。就說道:“我理解耿局長的難處,也期待你能儘快解決。雲水自有縣情,我深有體會。所以我今天很感謝你,這就說明,這必須讓我早做準備,做好司法訴訟。”
“龍總如果要求一份正義,可能法院是不錯的選擇。但是我又想提醒你,即使在法院它也不是一個完全講法的地方。”耿建設說道,“我瞭解這個事情的基本全貌,我也認為你在法律上是佔理的,但你一定要知道,雲水自有縣情,扞衛法律的尊嚴,有時候也不能只講法律本身的優勢。如果你有什麼官方資源,也要儘快拿出來了,把問題儘快解決掉,不然你將耗費巨大的成本。你想想,現在你在北京工作了,你往返一次,加上疫情問題,成本已經高出好幾倍了。不要為了雲水這點破事兒,作無謂的個人損失。”
“謝謝局長的良苦用心。”龍騰雲說道,“我理解了。”
“也請龍總理解我們的難處,也要理解自己的出發點。”耿建設說道,“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解決的辦法,無非是法律,無非是權力,無非是法律和權力的‘混合雙打’。但無論是那種方式,歸根結底無非是財力問題。所以大家一定要考慮自己的需求。如果二位只是想在民政局當一回‘秋菊’討說法,我估計你們都達不到目的,還勞神勞力,費錢費財。”
儘管龍騰雲覺得不可思議,你一個民政局長,你只要依法行政就行了,你考慮這些勞什子的問題幹嘛呢?但是針對‘雲水自有縣情’,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水到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