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線城市的理想主義》第139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1)

作者:湘人李·3小時前

隨後,龍騰雲在請教了法律顧問之後,邀請羅海濤、陳源和牛漢光一起聚餐,商談下一步事宜。他首先轉告了法律顧問的意見,“如果,一定要記住,是如果,如果行政複議中心能夠依法複議,就一定能成功。但是如果行政複議中心,以‘雲水自有縣情’來複議這個事情,估計勝算依然不大。而且我們自己都知道,在雲水不講法制講權勢大小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不講權勢只講法律,才是怪事兒。同時還有一點,即使我們進入到行政訴訟,估計第一輪勝算也不大,因為受地方權勢人物的干預是非常大的,所以二審才有希望。”

但是牛漢光卻說道:“我也琢磨過有關情況,譬如說,我們即使運氣好,現在行政複議中心在新任縣委書還能辦點實事的壓力下,完全講法律,裁定我們申訴成功,那也只能意味著雲水鎮文聯不被撤銷。但是,我們依然還會面臨著無法開展正常工作的尷尬,因為龍兄你這個擔任兩個社團法人的事實不會隨著複議成功而沒事了,雲水縣文聯的胡修涵和甄道德等依然會拿這個問題來挑事,他們封存了我們的公章,也不會因為我們獲勝而解除。儘管法律有規定,不能無限期封存下去,但他們會說,因為龍主席這裡不能按照要求變更法人,所以要封存下去。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因為沒誰會去制裁胡修涵的違法行為,大家都知道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縣委宣傳部已經背書,承認了胡修涵簽發的所有違法檔案。在雲水,縣委宣傳部是縣委常委單位,在縣裡頭,沒誰能去否定他們了。新來的縣委書記也不會。”

龍騰雲表示認可,說道:“牛兄你是真知灼見,看得通透。整個雲水,就是被傳統套路嚴密包裹的一個醬缸,只要這個‘缸’不被司馬光砸破,我們就無法得救,最後成蛆。”

陳源表示:“我也知道,龍哥現在是早就不想幹這個雲水鎮文聯主席了,只想透過依法換屆的前提,體面地離開。但我想,你越是這樣想,凌軍,胡修涵,劉文凱,甄道德,瞿仁清還有齊思深和楚一波之流,甚至還有秦老,秦無道,他雖然不再過問此事,但也許他還是有些情緒的,就越不會讓你如願。你依法換屆合法的離職了,那他們呢,他們豈不是成為了破壞‘法治雲水’的千古罪人?所以我反過來想,龍哥先別管什麼但不擔任兩個社團法人代表的問題,反正‘雲水自有縣情’的現實擺在這裡,只能一面處理問題,另一面還要把兩個社團都搞起來。雲水老百姓不會管你什麼法律問題,只要你在搞活動,他們就是開心和樂意的樣子,也就會認可你沒有問題。別人會利用潛規則,我們也要利用,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就是這樣,完全按照法律規則去辦事情,那大家都不要活了。凌軍他們這一眾小爬蟲雖然可恨可恥可悲可嘆,但他們能堂而皇之的混跡在雲水,也是雲水的客觀事實。”

羅海濤也表示認可他們的分析,說道:“所以,龍哥你只有一條正確的路了,你把所有的手段都使喚出來,只能和他們維持一個相對僵持的局面。好在運氣不錯,他們是程式違法了,任何後續的人為補救措施都是不管用的。但他們在權力領域形成了一張網,也不會因為某一個人的完蛋而讓這張網完蛋,更何況‘真假文聯’這事兒,實在是太小了,不值得任何包青天頂著巨大的風險,來剷除他們。故此,這件事情態勢,只能是他們做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一方面我們一直依法維權,讓他們知道法律還在。另一方面,我們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的好好地,就當他們是我們的一個鞭策。最後更重要的,龍哥你要贏得歷史,需要你一直做出的努力有法律認可的結果,還有你的輿情大戰文字,一定要儲存的好好的,將來有歷史證據可查。你看現在的甄道德,在輿情大戰領域,因為他們程式違法,他們打起輿情戰來就捉襟見拙,你知道,輿情一起,只講法律。他們就沒戲了。那麼我們是法律保護的那一方受害群體,我們就要把輿情大戰做好,留下歷史,留下證據,留下痕跡,從而我們才有可能贏得時間和空間,在歷史和未來,保留住我們的清白。其實甄道德也在豪賭,他賭我們討厭他了,不管這一茬了,於是歷史就成了他杜撰的歷史,不是我們的清白歷史了。”

剎那間,龍騰雲覺得悲從中來,不能自已,淚流滿面。這一群大老爺們,似乎在法律的庇護之下,尚不能消除自己的委屈,焉能不悲?

良久,龍騰雲平靜下來,說道:“終究而言,在雲水,小爬蟲欺辱小螻蟻,也許這就是生態存續下去的基本邏輯,也是雲水自有縣情苟活下去的生存土壤。這世界光怪陸離,一切皆有可能。但現在,我們無法信仰一切皆有可能,只能順從雲水自有縣情。儘管辯證法告訴我一點:有時候,還是要相信一下‘凡事兒皆有意外’這一條,所以,必須堅持下去。”

這時,羅海濤說道:“龍哥,我們的小龍同學,已經在雲塘寨吳萌笙書記那裡呆了一段時間,要不我們明天就去接他,好好在吳大哥那裡散散心,然後你就回北京吧。這個疫情確實也是比較煩人,讓人防不勝防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又爆發了,你回京可就麻煩了。”

“是啊,龍哥,犯不著跟甄道德這群人耗時間了。”陳源說道,“我建議,把接下來要推進的行政複議工作所需要的各種委託文書,讓法律顧問哪裡按照標準格式弄好,你先先簽署好,萬一因為疫情回不來,我們還可以繼續推進下去。你不用擔心哪些問題,說什麼我們都是在雲水當地混的,最好不要與雲水的官方發生糾葛。沒有的事情,我們越怕他,他們反而越來欺負我們。反正我是可以出面的,你不用擔心那麼多。”

確實這個疫情不好預估態勢,龍騰雲也就答應了大家的建議。第二天大家趕到雲塘寨的時候發現,龍翔霄正與吳萌笙在菜地裡鋤菜,一招一式,完全是熟練的老農。這次返回雲水縣,是他獨立的行為。他先縣城去探望秦了無道,陪他住三天,才來到雲塘寨,已經兩週時間有餘了。作為進入大二的學生,他已經全面閱讀了《中縣幹部》這篇論文,有了屬於自己的很多獨特的思考。他曾對龍騰雲說:“爸爸,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思考是否有價值,但是我總想到雲水的吳叔叔那裡,去做深刻的生活體驗,與他們同住同吃,一起勞動,他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落下任何一項,也許我就能知道我的思考是否有意義了。”

那麼現在,他已經體驗這麼久了,他的思考是什麼狀態呢?龍騰雲作為父親,他很想和自己的兒子一起好好聊聊,也許能從他們這一輩新人這裡,找到力量和希望。他在菜地裡和老鄉們打完招呼,然後托起兒子的手,摸了摸他的掌心和手指,才說道:“感覺有那種老繭子的感覺了,看來真的在這裡參加了勞動。”

一老鄉哈哈說道:“龍總,我可跟你先提個親,打個招呼,我女兒老漂亮了,等她明年考上大學,翔霄要是還看得上,我們就做親家翁算了。”於是整個菜地裡就傳出了一片純真爽朗的笑聲。老鄉接著說道,“翔霄這娃子,我老喜歡了,也就只有他這樣的北大學生才能把農活幹得這麼好的。我跟閨女講,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能下地幹活的漢子,差不了。”

龍騰雲感覺到在縣城惹得一身麻煩事兒全沒了,哈哈一笑說道:“老哥哥啊,往前一百年吧,可能我就立馬跟你結親家了。但是現在,我們還是讓年輕人自己去決定吧。不管他們兩個將來有沒有緣分,咱老哥倆,今天晚上,先好好喝一杯,你看如何?”

“得嘞,就這麼定了,今晚大家都去我家,我擺席,先認你這個兄弟。”老鄉哈哈大笑說道,“孩子們自有他們的想法,我們不操心。”

龍翔霄在一旁笑著,啥也不說。他在雲塘寨的十多天,更多的人就是討論這個問題,如何自家的閨女和孫女,成為他的小媳婦兒。所以現在聽,他早已習慣,也很喜歡。因為這是鄉親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誰都知道,現在哪有什麼包辦婚姻?尤其是富起來以後,包辦婚姻就沒有任何苟且偷生的土壤和機會了。

這次範文媛沒有來,趁著全國疫情貌似還很穩定,她去了省城和深圳,處理了一些家庭理財方面的問題,然後又將回到省城和他們兩個匯合,一起返回北京。終究而言,疫情還看不到頭,而生活還要繼續。因此家庭財務,雖然收入減少了很多,但不能出現危機問題。一家三口影片聊天完以後,龍騰雲就帶著兒子去村裡頭散步,他們兩個也想說說話。

龍翔霄告訴父親說:“爸爸,吳萌笙叔叔跟我講過,雲水自有縣情,與《中縣幹部》其實是一種內涵來的,中縣也是自有縣情的。每個縣也有每個縣的自有縣情,沒有例外。只是我們雲水的運氣不好吧,攤上了這麼一個‘不講理,只講禮’的縣情。所以在我看來,如果雲水的歷史遺留是一箇舊秩序的化,那麼現在吳叔叔這裡,似乎在構建我們雲水未來的新秩序。雲塘寨,一定會從雲水的舊秩序裡面脫胎換骨,成為引領雲水未來的新秩序。”

舊秩序,新秩序,新秩序其實也是舊秩序孕育的,只要找到機會,他就會破胎而生。龍騰雲感覺很驚喜,兒子大變戲法一樣了。於是說道:“有道理,雲水自有縣情,只是現在這個從舊秩序走入新秩序的過程太過曲折和迴環,所以大家有點失去了耐心而厭煩。但是我們並不能喪失任何信心,儘管道路曲折,前途坎坷,但是新秩序一定會來到的。”

“是的,爸爸。”龍翔霄說道,“吳叔叔告訴我,說你現在遭遇的麻煩和問題,其實在雲水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才是奇怪的結果。他說他當年以為,就在雲水縣府裡頭渾渾噩噩,混吃等死算了。但是你的回鄉,忽然像一抹溫暖的陽光,照入了他的窗戶,然後他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年少的時候,我們想做全人類全地球人都要知道的事情,後來一點一點的長大,就覺得自己能把中國的事情做好,就不得了啦。再然後,覺得在省城混得下去也算是成功人生。可惜得很,吳叔叔說自己只能回到縣城,覺得也算是輝煌人生了。但是不久以後,他就覺得自己沉淪了,因為他覺得自己把家庭搞好就行了。他一直糾結和擰巴的就是一個思考:人的一生,不就是這樣麼?在雲水,還能有什麼出息?後來你出現,他就開始對比自己的過去和現在,然後,他下定決心到雲塘寨來,他覺得,原來改變了雲塘寨,就是改變了全世界、全人類和整個地球。因為,連雲塘寨他都能改變了,怎麼還不能去做解放我們全人類的事業呢?”

看著夜色中的稀疏燈火,龍騰雲忽然覺得,自己在雲水所遭遇的一切委屈,似乎都在雲塘寨找補回來了。他看著兒子,覺得兒子就是全世界,世界就是他和兒子。但是他終究是冷靜而犀利的,說道:“人的境遇,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的昇華或者洗禮,或者沉淪和墮落。吳叔叔現在反過來給了我巨大的教育和啟發,這就是我們人性可以互動的光輝一面。我很欣慰和高興。儘管未來也只會越來越好,但我們個體都只能在‘環境大海’裡漂浮,也能給自己一個舵盤,可大海一旦發怒,這個舵盤實在是微不足道的。雲塘寨太小,偏安一隅,也許還是可以的,但他在時代的滔滔大潮中,還需要接受巨大的挑戰。你知道,小小云塘寨,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用精心的‘呵護’孕育出來的局面,而這個局面,能否經受住未來時代大潮的叢林法則考驗?我們每個人都不會有自信的答案。”

“哦,爸爸,我明白了。”龍翔霄說道,“上一次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李慶之到雲塘寨視察工作。吳叔叔特地介紹我跟李書記認識了,說這裡有一個來自北京大學的學生,在這裡體驗雲塘寨的工作和生活,由我講述了雲塘寨的體驗情況。李書記相當滿意,覺得吳萌笙叔叔做的特別棒。說我們雲水縣還需要多個這樣的‘雲塘寨’,他回去要立即召開會議,研究吳叔叔的提拔問題,讓他做副縣長,統籌管理,做好‘複製雲塘寨的模式’的工作。他就問我這個‘提拔’是否穩妥。如果不穩妥,又要如何做?”

還有這樣的事。龍騰雲哈哈一笑,饒有興趣的問道:“你怎麼提供解決方案?”

“所謂國之大事,豈容兒戲。”龍翔霄也笑著說,“李慶之書記,其實早有主張的。他不過是看到我是北京大學的學生在這個犄角旮旯裡實踐工作和體驗生活,自然想用這麼一個問題考考我的思辨能力吧。我感覺到,這個書記確實跟我在新聞上讀到的或者觀看到的書記不太一樣。你比如說吳叔叔吧,現在那個前任書記落馬歸案了,但吳叔叔終究也是從他那個時代來到雲塘寨的。這就說明什麼,舊秩序孕育了新秩序,吳叔叔就是新秩序的那一粒希望的種子。從前任書記,到現任書記,都需要對一些‘種子型別’的基層官員,進行關心和培育,給他們以希望,以光明,以成長。所以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吳叔叔還不能離開剛剛有了穩健未來的雲塘寨,但他個人的成長也不能停滯,否則更高的那些位置,就會被平庸之輩和蠅營狗苟之輩所佔據,最後所浪費,然後而毀滅。於是我就說:吳書記必須得到提拔,但是雲塘寨他也不能離開。在現代交通技術和網際網路資訊如此發達的前提下,我相信只要責任明確,吳書記不但能夠做好副縣長,也能繼續管理好雲塘寨。”

龍騰雲由衷的笑了。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他望著夜色下的遠山,雖然是黑咕隆咚的一片,但他卻真切的看到裡面孕育著一團一團的火苗,一束一束的光明。

黑暗孕育了光明,舊秩序孕育了新秩序。這就是雲塘寨,這就是辯證法。也是雲水的辯證法,更是世界的辯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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