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
急促的拍門聲在院裡響起，鄰居的喊聲驚動了老宅所有人。
屋裡的人接連推門出來，老太太拄著柺杖走在前面，李氏也連忙湊上前，眼底滿是急切。
“出什麼事了？”老太太沉聲開口。
送信的是村裡常跑鎮上的漢子，手裡捏著一封皺巴巴的書信，神色匆匆。
“沈家二房在外做工兩口子託人捎的家書，布莊老闆轉交的，我順路送過來。”
這話落地，院裡幾人神色瞬間各異。
李氏眼神一沉，跨步上前就要接信。她心裡算盤打得首白：二房夫妻在外做工，但凡信裡提銀錢，她必先扣下，這樣才好拿捏姐弟二人。
送信漢子首接側身避開，將信遞到身側的沈秀禾手裡。
“專門給你姐弟的，你爹孃寫的。”
沈秀禾指尖微頓，接過這封薄信。紙面粗糙發毛，邊角磨得發軟，輾轉多地才送到村中。
沈安立刻貼到她身側，仰著小臉，滿眼期盼。
老太太垂著眼，神色淡漠無波瀾；李氏立在原地，死死盯著信紙，心底越發不安。
沈秀禾沒有當眾拆信，只頷首道謝，攥緊信紙，牽著沈安快步退回偏房。
關上門，她點亮桌旁油燈，緩緩展開信紙。
字跡潦草樸實，是爹孃做工疲累之餘提筆寫下：在外作坊活計繁重，食宿苛刻，工錢微薄，早己不堪在外漂泊受氣，本就打算近日結完工錢回鄉。放心不下姐弟二人，叮囑姐弟安分忍讓，少招惹李氏，二人結清工錢收拾行囊，三五日內便可動身歸家。
沈安趴在桌邊，小聲開口：“姐，爹孃什麼時候回來？我不想再被大娘搶吃食、被他們欺負了。”
沈秀禾指尖撫過紙面，眼底沉了幾分涼意，抬起眼看向弟弟，語氣平靜篤定：“爹孃本就打算近日回鄉，我一會出去託送信大叔捎一封加急回信。”
“回信寫什麼？”沈安抬眼問道。
“首白寫明大娘長久剋扣我們口糧、奶奶偏心霸佔我們二房工錢的事。”沈秀禾語氣清淡，卻字字堅定，“催爹孃即刻返鄉，回來首接提分家，我們不能再隱忍了。”
沈安眼睛倏然亮了，攥緊小拳頭：“分家了，我們就能自己過日子了嗎？不用再看大娘和奶奶臉色了？”
“對。”沈秀禾輕輕點頭，“分家搬出老宅，我們自立門戶。往後不靠老宅任何人，我做刺繡、竹編手工，掙錢養活你和爹孃。”
沈秀禾心裡透亮，眼下處境進退兩難。
硬拼不值當，偷偷做事又處處受限。與其耗在這被大房他們日日欺辱，還不如首接催父母提前歸家。
門外傳來細碎拖沓的腳步聲，來回徘徊，動靜非常刻意。
是李氏守在門外偷聽。
她最怕二房夫妻歸來，再也拿捏不住他們。
沈秀禾神色未變，利落摺好信紙，貼身藏入衣襟，抬手摸了摸沈安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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