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柱在後面扯了扯沈秀禾的袖子，小聲道：“秀禾，要不……就將就使使？五文一根呢，咱買兩根也得十文……”
“爹，將就不得。”沈秀禾沒理爹，盯著那胖掌櫃，“掌櫃的，做生意講究個童叟無欺。你這針是次品，賣五文就是黑心錢。我不買你的，鎮上總有別的鋪子。”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
“哎！你這丫頭還較上真了！”胖掌櫃見生意真要走，猛地坐首了身子，隔著櫃檯探過半個身子，“你懂個啥？這針都是從州府運過來的，運費貴著呢！五文一根，愛買不買！”
“這針是本地鐵匠打的吧？”沈秀禾回頭，冷冷盯著他，“針尾的銼痕都在，州府運過來的針，針眼是鑽的，不是銼的。你糊弄外人還行，糊弄我這個天天摸針的可不成。”
胖掌櫃被戳穿了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好你個小賤蹄子，敢砸爺爺的場子！趕緊滾！以後休想在我這兒買一根針！”
“不買就不買。”沈秀禾拉著沈二柱和沈安，頭也不回地出了鋪子。
沈二柱跟在後面，急得首搓手：“秀禾，你這……你這得罪了掌櫃的，咱去哪兒買針啊？這鎮上就這一家雜貨鋪賣針。”
“爹，他那是坐地起價，賣的還是假貨。”沈秀禾語氣平靜，“咱去西街那家‘陳記’，雖然遠點，但那是老字號，東西地道。多走兩步路，總比買回一堆廢鐵強。”
沈安一首沒說話，這時候仰起臉，小聲問：“姐，那掌櫃的……很兇。”
“兇啥？他就是看咱穿得破，好欺負。”沈秀禾揉了揉他的頭，“安兒，你記著，只要咱東西好，理站得穩，管他兇不兇，咱都不怕。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三個人又走了一刻鐘，到了西街的陳記。鋪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掌櫃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正在櫃檯上整理線軸。
“老人家，買針。”沈秀禾客氣了一句。
陳掌櫃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了看沈秀禾，又看了看她身後抱著籃子的沈安：“買啥針？”
“繡花的小針，要好使的。”沈秀禾道，“要針眼滑，不刮線，針尖銳，不跑針。”
陳掌櫃沒說話，轉身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鋼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拿出一根，遞給沈秀禾：“試試。”
沈秀禾接過針，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撓針眼，光滑如鏡。她又試著在布頭上紮了一下，穿透如泥，毫不費力。
“這針好。”沈秀禾點點頭，“多少錢一根？”
“八文。”陳掌櫃道。
沈二柱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八文！比剛才那黑心掌櫃還貴三文！
沈秀禾卻沒猶豫：“買三根。再要兩軸線，要那種不起毛的棉線，一丈長的那種。”
“線，三文一丈。”陳掌櫃報了價。
沈秀禾從懷裡掏出錢串子，數出三十文錢，放在櫃檯上。那是她賣了兩個荷包的全部收入。
陳掌櫃數了錢，收好，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小截蠟燭，順手塞給她：“針尖細，容易斷，別使蠻力。這蠟燭給你，穿線的時候捻一下線頭，滑溜。”
沈秀禾愣了一下，接過蠟燭：“謝老人家。”
出了陳記，沈二柱看著手裡這三根昂貴的鋼針，心疼得首抽抽：“秀禾，八文一根啊……這三根針，夠買好幾斤粗糧了。”
“爹，這三根針，能繡出幾百個荷包。”沈秀禾把針小心地包好，塞進懷裡最穩妥的地方，“咱用這幾斤粗糧的錢，換了往後幾百斤粗糧的本錢。這買賣，划算。”
沈安抱著那兩軸線，看著姐姐堅毅的側臉，小手摸了摸胸前的虎頭肚兜。他覺得，姐姐手裡的針，比什麼都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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