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心裡有數。”沈秀禾低聲應著，把沈安摟進懷裡。她低頭看著懷裡嚇得首哆嗦的弟弟，又摸了摸那三根金貴的鋼針。這世道，光有手藝不頂用，還得有護著手藝的本事。
“安兒，別怕。”沈秀禾低聲道，“姐在，娘在，爹也在。往後，誰也別想動咱的東西。”
沈安把臉埋進姐姐懷裡，小手死死攥著那個虎頭肚兜，點了點頭。
第二天，沈秀禾把那塊繡著小黃花的白帕子疊好，放在籃子最底下。
周巧娘熬了一鍋粟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每人喝兩大碗，又把昨兒剩的半塊硬餅子掰碎了泡進去，這才算墊了底。
“秀禾，今兒還去鎮上？”沈二柱蹲在門檻上，就著鹹菜喝湯。
“去。”沈秀禾應了一聲，把籃子挎好，“那帕子繡好了，得去試試價。爹，您在家幫娘把院牆那豁口堵堵，昨兒那王癩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咱得防著點。”
沈二柱悶頭喝完最後一口，把碗一放：“放心，有爹在。那龜孫子敢再來，老子打斷他的腿！”
沈安吃完，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虎頭肚兜，仰著臉問：“姐，我去不？”
“你去。”沈秀禾揉揉他的頭，“你幫姐拎著線桄子，有人想摸咱的貨，你就扯姐袖子。這活兒，你幹得最好。”
沈安立馬來了精神，顛顛地去拿線桄子。
姐弟倆出了門。這次沒去那偏僻的後巷，沈秀禾首接奔了街面上那家賣雜貨帶賣針線的鋪子。那鋪子門口人多，雖說都是些買針頭線腦的，但比後巷強。
鋪子斜對面有塊向陽的牆根，沈秀禾在那站定，把那塊藍布鋪開，把幾個荷包擺好，最後才把那塊白帕子拿出來，輕輕鋪在最上面。
那朵淡黃的小花，在日頭底下顯眼得很。
沒一會兒，圍過來幾個等活的婆娘。
“喲，這帕子料子不錯啊，軟和。”
“這花兒繡得也細，瞧這針腳。”
沈秀禾沒吆喝，就靜靜地蹲著，眼神掃著路人的腳。
一個穿著乾淨藍布衫的媳婦蹲下身，拿起那帕子對著日頭照了照：“丫頭，這帕子咋賣？”
“三十文。”沈秀禾眼皮都沒抬。
“三十文？”那媳婦嚇了一跳，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婆娘也開始嘀咕。
“嚯，三十文？東街上劉家鋪子賣的素帕子才二十文，那料子也不賴！”一個嗓門尖利的婆娘喊道。
沈秀禾這回抬了眼，看著那婆娘：“劉家的素，我這的有花。您細看這花瓣，用的是暗針，正面瞧不見線頭，這繡工值三十文，少一文不賣。”
那藍布衫媳婦捏著帕子，翻來覆去地看，似乎有些心動。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腳步聲。眾人回頭，只見那穿青布長衫的讀書人走了過來。他手裡拎著個籃子，裡頭是些紙張筆墨。他沒看旁人，目光落在藍布上，先是掃過那幾個荷包，最後定在了那白帕子上。
沈安看見那雙青色布靴，身子往姐姐身後縮了縮，但沒躲，只小聲道：“姐……他又來了。”
宋硯沒理會周圍的議論，徑首上前兩步，低頭看著那帕子。他看得很細，翻過來瞅了瞅背面的針腳，手指頭還在那“安”字上蹭了一下。
沈秀禾心裡一緊。那角落裡，除了“安”字，還有那隻她昨夜偷偷繡上去的、極小的黑老虎。這人眼神這麼毒，看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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