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記繡坊的生意一日旺過一日。
這天剛開鋪沒多久，李大嬸挎著竹籃子進門。她本是和沈家同村的舊鄰居，前些年兒子在鎮上做小買賣，便跟著搬來鎮上住，村子、鎮上兩邊訊息都通。籃子裡裝著自家院裡剛摘的杏子，還有幾根嫩黃瓜。
“巧娘、秀禾丫頭，這是自家種的，拿過來給你們嚐嚐。前陣子我那件壓箱底的舊嫁衣，多虧秀禾幫我修補妥當了，我閨女才能體面的出嫁，這份人情我可一首記著呢！”
周巧娘正在擦拭櫃檯，連忙上前接下籃子。
“嫂子實在太客氣，不過是縫補幾針的活，哪裡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快過來坐，喝口水歇歇。”
李大嬸也不坐，就靠在櫃檯邊上閒聊。
“我今日過來，還有一樁事。我有個遠房表妹家的姑娘，是縣城裡的，這幾日來鎮上走親戚。聽說你們繡的花樣新穎別緻，特意想來開開眼，估摸著過一會兒就會尋過來。”
沈秀禾手上繡活不停，抬聲回話：
“那就多謝大嬸幫我們傳話。”
李大嬸嘆了口氣，話自然而然拐回村裡。
“咱們村裡最近熱鬧得很。你們老宅那邊，日子過得真是不成樣子。地裡莊稼沒人管，好好的地都快廢了。一家子人個個又饞又懶，每天就在家吵吵鬧鬧。”
宋寧停下整理絲線的手，眼裡閃起亮光，
“啊！又鬧什麼了？”
“還能為啥。”李大嬸搖搖頭，“家裡存的那點糧食快吃完了，互相埋怨，怪這個不種地，怪那個亂花錢。旁人都在說，當初把你們一房分出來，倒是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了。他們背地裡還總罵你們，眼紅你們在鎮上做買賣掙錢。”
宋寧皺起眉：“他們還敢背後嚼秀禾姐的是非？”
“他們也就敢私下說說。”李大嬸擺了擺手，“一家人懶得啥也不幹，只會眼紅別人日子好。你們心裡多留個心眼。我不耽誤你們忙活，先回去了，我那親戚晚點應該自己尋過來。”
送走李大嬸，鋪子裡客人接連不斷。
就這麼一間小小的臨街鋪面，前邊擺櫃檯、擺樣品，裡邊一間小屋放繡架。客人一多，屋裡屋外擠得轉不開身子。絲線、布料、半成品堆得到處都是，連落腳的地方都緊巴巴。
周巧娘一邊歸置布料，不由得嘆氣。
“活是越來越多，這點地方實在不夠折騰。這鋪子的租期，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到期了。”
宋寧手上一頓：“到期？還繼續租這裡嗎？”
“繼續租，地方也還是這麼大。”周巧娘說道，“秀禾他爹整日在外頭西處跑，進貨採買布料絲線。我在鋪子裡照看著，天黑我們就得趕回村裡。小安還要在村裡學堂唸書。遇上颳風下雨來回趕路實在遭罪。秀禾你一個人住店裡，我們也實在不放心。”
沈秀禾捏著銀針，緩緩開口。
“這事我也琢磨過。正好租期快滿，倒是個機會。咱們找一處更大的鋪面，最好是後帶院子和屋子的。咱們全家都能搬到鎮上，互相都能有個照應，小安那裡，村裡的學堂只能教一些簡單的，正好在鎮子上給他重新尋個好點的學堂。”
“話說得輕巧，那得不少錢啊！”周巧娘說道，“現在雖然攢了點銀錢，也不能都投進去，還是得仔細盤算盤算。等小安來了，把賬目理一理，心裡也好有個數。”
“好。”沈秀禾道，“等手頭這幾筆大單做完，我託人幫忙打聽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子。”
正說著，門外走進兩位女子，衣著氣度比鎮上普通婦人體面不少，正是李大嬸說的那位縣城親戚，還帶了一個丫鬟。
那女子西下打量了一圈，看見這狹小擁擠的鋪面，眼底掠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拿起櫃檯上的繡品細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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