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貨架前慢悠悠走著，隨手翻了翻上面的綢緞，裝作隨意閒聊的樣子。
“說起來，最近生意真是難做。”沈二柱嘆了口氣。
王老闆放下算盤，故作好奇：“哦？你們沈記繡坊單子源源不斷，怎麼還會難做？”
“老闆你是不知道難處。”沈二柱搖搖頭，一臉無奈，“原先進貨還能賒些賬，週轉輕鬆。這幾日縣城那邊不知聽了什麼閒話，突然一刀切，所有料子都要現銀結清。”
王老闆心裡暗自得意，面上卻假裝詫異：“還有這事？縣城布行怎麼會突然這般死板？”
“誰說不是呢。”沈二柱順著話往下說，“我們小本經營，全靠週轉。這下全部現款拿貨，手裡銀錢實在跟不上。沒辦法，只能壓縮排料的數量，好多單子也都接不了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餘光瞥見王老闆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又繼續道。
“現在渠道不穩，也是沒法子。我這幾日也託了不少熟人，西處打聽別的布行渠道，總歸得找個能長期合作、靠譜省心的地方。”
這話一齣，王老闆手裡把玩的算盤珠，猛地頓住。
他瞬間聽懂了沈二柱的意思。
自己託人去縣城吹風，本意是拿捏沈記繡坊，逼得他們走投無路，最後只能乖乖回頭，高價從自己店裡拿貨。
可現在倒好！
不僅沒拿捏住對方，反倒逼得沈記開始西處找新渠道！
若是真讓沈記真的找到其他家能長期穩定供貨的布行，把自己徹底甩開，那他這麼多年穩穩到手的大客源，就真的徹底沒了！
王老闆心裡真是又悔又急，臉上還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強行維持著笑意。
“哎呀，做生意最講究和氣生財，外頭那些閒言碎語最是誤事。”
沈二柱淡淡一笑，不接話，也不拆穿。
點到為止的道理，生意人都懂，沒必要說得太透。
他隨便看了兩匹布料，開口道：“今日就是過來逛逛，不拿貨。等後續渠道穩定些，再說進貨的事。王老闆，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王老闆挽留，轉身便大步離開了布行。
看著沈二柱離去的背影，王老闆臉上的笑意徹底垮了下來。
算計來算計去，反倒把自己架在了尷尬的位置上。
若是繼續放任縣城那邊卡沈家賬期，沈家找到新渠道，那他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現在收手，白白讓沈記跳出自己的掌控，心裡又實在不甘心。
左右為難，進退兩難。
走出布行的沈二柱，腳步輕快，秀禾這一步棋，走對了。
沈二柱回到繡坊，一進門就看見沈秀禾坐在櫃檯後面整理繡樣。
他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笑意：“秀禾，成了。王掌櫃聽完那番話，臉色當場就變了，明顯是心裡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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