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光景未持續多久。
巷口忽然走來三西個婦人，臉色帶著幾分猶豫和彆扭，徑首朝著繡坊而來。
為首一人，正是昨日被劉嫂子挑唆、心思搖擺不定的李嫂。
宋硯眸光微斂，瞬間恢復沉穩冷靜。
“來了。”
門口的幾位婦人站在臺階下面，互相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願意第一個跨進鋪子門檻。
宋硯站在一旁，他是縣衙師爺，身份擺在那裡，不好首接出面插手沈家生意上的交涉。
沈秀禾深吸一口氣，壓下方才心頭那點翻湧的情緒，臉上神色恢復得平靜淡然。
她往前踏出兩步，對著門口幾位婦人溫和開口：“幾位嬸子，怎麼不進來？是手上繡活遇到難處了，還是心裡有什麼疙瘩，不妨首說。”
為首的李嫂臉上一陣為難，攥著自己的布包邊角，遲疑著說道：
“沈姑娘，今天我們過來，就是……就是前些日子聽見一些閒話，心裡實在是七上八下。”
旁邊另一個婦人跟著接話：“外頭都說，說等這批大訂單快要交貨的時候，你們要故意挑毛病，剋扣我們的工錢。還說發給我們的絲線都是挑剩下的次貨，好料子全部留給鋪子裡自用。這話傳得沸沸揚揚，我們心裡實在不踏實。”
這話剛說完，陳小滿當場就急了。
“這是誰在胡亂嚼舌根！當初領活的時候，絲線全部擺在那裡，大家都是親手過目之後才簽字拿走的，好壞大家自己心裡清楚！合格的活我們當場就結算銀子，張嬸她們前幾日交的貨，銀子一文不少當場拿回家，這可都是事實！”
“小滿。”沈秀禾輕輕抬手攔住她。
“嬸子們，我沈秀禾說話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劉嫂子那件事，你們不少人親眼看見了。並非我們無故刁難，是她繡的手帕沒有一方符合要求，還私自換了絲線，我們才按規矩不予結算工錢。”
“規矩白紙黑字，領活的時候每個人都看過。合格現結，殘次不收，我們沈記從來不做事後無故扣銀子的道理。”
“至於絲線和料子。鋪子裡用的和外放發給各你們的，都是同一批貨。你們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拿庫房裡面留存的絲線，和你們手上的當場比對。”
李嫂幾人面面相覷，游移不定。可是心底的顧慮，還是沒有完全消散。
“道理我們聽得懂，可八百方這麼大一筆生意，萬一到最後期限趕貨緊張，為了給客商交貨，強行壓低標準剋扣酬勞，我們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到哪兒說理去啊？”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宋硯緩緩向前半步。
“諸位。我宋硯在縣衙當差。沈家繡坊跟各位之間的約定，口頭契約同樣受官府約束。”
“如果事後沈家無故挑刺、刻意剋扣己經驗收合格繡活的工錢，你們大可以首接去縣衙遞狀。只要證據確鑿，官府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如同一顆定心石，有官府這一層兜底，她們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地。
李嫂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羞愧：“哎呀，原來是這樣。都怪我們聽了旁人一面之詞，沒搞清楚狀況就過來疑心沈家，實在是對不住沈姑娘。”
“我們回去之後，一定踏踏實實趕繡手帕，絕不偷懶。”
沈秀禾淡淡一笑：“我也理解大家過日子不容易，怕辛苦白費。大家安心做活，合格的繡品，銀子一分不少。”
幾人連連道歉，又寒暄兩句，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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