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禾一路慢悠悠往繡坊回,路上心裡反覆掂量那第三套大院。地段、房屋、院牆都挑不出毛病,就怕表面看著光鮮,背地裡藏著看不見的麻煩。
等她回到鋪子裡,日頭都己經偏西。
鋪子裡不像白日里那麼忙了。宋寧守在櫃檯,捏著炭筆對著賬本,一筆一筆核對外頭婦人交活該結的工錢。陳小滿坐在窗邊案臺,埋頭整理收回來的繡活,一根根修剪多餘線頭。
瞧見沈秀禾進門,兩個人都抬眼看過來。
“秀禾姐,看宅子看得如何?瞅到合適的沒?”宋寧放下炭筆問道。
陳小滿也停下手裡剪刀,湊上來:“姐,跑了大半天,有沒有看上哪一處?”
“三處全都看過了。”沈秀禾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頭兩處不行,第一處隔壁鄰里天天吵架,吵得人腦袋疼,住進去別想安生。第二處房子倒是完好,可院子太小,往後生意做大點,人多東西多,壓根轉不開身子。”
周巧娘正在邊上歸置綢緞料子,聽見這話連忙走過來:
“那這麼說,三處裡頭就沒一個能入眼的?”
“倒也不是,最後那套巷子深處的大院,我看著最稱心意。”沈秀禾說道,“院牆高,屋子結實,前後廂房齊全,後院還能種點菜。左右鄰居也都是安分過日子的人家,價錢還能再往下磨一磨。只是我沒當場應下來,回來跟你們商量一下。”
話音剛落,沈二柱從外面跨進鋪子,一身塵土,方才去縣城布行談供貨,這才趕回來。
“哎,剛聽你們嘮宅子。”沈二柱把肩上布袋子往邊上一擱,“我在縣城那邊,吳老闆又託人帶話過來。有家大戶人家閨女要出嫁,想找咱們做全套婚嫁繡活,問咱們啥時候能接這種大定製。”
周巧娘一聽,眉頭就皺起來:
“活是好活,賺得也多,可咱們現在這巴掌大的後院,哪裡擱得下嫁衣、帳屏這些大件?攤都沒地方攤。要是宅子定不下來,再好的生意咱們也只能往外推。”
幾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鋪子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小滿起身過去把門拉開,門外站的正是牙人手下那個小夥計,滿頭是汗。
“打擾各位,我是跟著牙人做事的。”小夥計拱手,“白天沈姑娘去看的那套大院,出了點情況。有一戶做買賣的,也看中這套院子,今日找我們掌櫃打聽,有意出手買下。掌櫃的打發我過來捎句話。你們家要是真心想要,最好早點拿主意,拖久了,保不齊就被別人搶先定走了。”
屋裡幾個人聽完,互相看了一眼。
沈秀禾開口:“知道了。但不管別人怎麼爭,房契、之前過戶的老文書,樣樣都得查驗清楚,這些沒搞清楚,我們不會輕易出錢。”
“這個我曉得,文書我們掌櫃都備好了。”小夥計說完,不多逗留,轉身便走。
夥計一走,鋪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巧娘咂了咂嘴:
“你聽聽這話,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人搶,還是他們耍的花招,故意催咱們趕緊掏錢。”
沈二柱點了點頭:
“這種房牙子,套路多得很。可話說回來,那套院子咱們是真的相中。吳老闆那邊的婚嫁繡活又在等著場地,時間上確實耗不起。但咱們還是得謹慎一些,萬一宅子有什麼貓膩,那可就虧得血本無歸。”
宋寧思索片刻,開口說道:
“秀禾姐,你把宅子地址告訴我。我晚上回家跟我哥說一聲,鎮上所有宅院備案全都能查到。叫他幫忙翻一翻檔案,看看這套院子過往過戶有沒有糾葛。卷宗總騙不了人的。”
“這法子好。”沈秀禾點頭,“咱們就能看個房子好不好,哪裡看得出來背後有沒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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