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流著,濟柔一巴掌拍過去把水龍頭關上。
“那麼,這幾年,你對我愛答不理是因為什麼,別給我講沒有,我不是傻子。”
濟柔扭頭盯著她,燈光在她的瞳孔上投下兩點亮光,像兩團燃燒的火,她譏諷地笑了一下,說:“你不是傻子你不知道原因嗎?李敬柔,不是所有任性都可以一笑而過的,爸爸媽媽,奶奶和我,我們都縱容著你的任性,你不能永遠不長大。我的東西也不是你想要就可以全拿走的,你聽懂了嗎?”
敬柔迷惑地望著她,“你在說什麼?”
“算了,不重要了,你快點長大吧。”
敬柔突然哭了,眼淚一下盈滿她的眼眶,她抽噎著說:“我知道我自己不懂事,生活過得一團糟,明明人家都說我長的好看,學習又好,為什麼我的生活總是亂七八糟,我還把爸爸害死了,他不讓我去那裡抓魚,我非要去,我眼睜睜看著他沉下去的,我永遠不會忘了那慢慢平靜下來的湖面。
我聽見那天周圍的人都在說,這小孩她爸為了救她死的,一命換了一命。我身上揹著人命呢。濟柔,我一直很羨慕你,你不聲不響,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這個家裡你是主心骨,周圍的人都喜歡你,你永遠那麼快樂心思簡單,好像從不懷疑自己,你知道我很羨慕你嗎?”
濟柔像聽到了天書一般,她那耀眼任性、活得張揚肆意的姐姐說很羨慕她,她看著眼淚從敬柔的臉上流下來,她看起來動人又真誠,她的姐姐永遠有本事任性但不讓人討厭。
她看見廚房的玻璃窗上倒映著自己錯愕的臉。
***
奶奶的精神頭一日不如一日。
濟柔看見網上很多人說,年紀大的人摔一跤就好不了了。
她嚇得晚上睡不好覺,在一旁陪床的時候,經常無緣無故就醒來,一醒心就砰砰跳然後一骨碌爬起來,去看看奶奶,摸摸她溫暖的皮膚才能安心。
有一天給奶奶剪指甲的時候,她看見奶奶手腕上的一個玉鐲子,就逗她說:“奶奶,你這鐲子多少錢買的,不便宜吧?”
她奶奶笑起來,說:“這鐲子當年你爺爺去雲南出差的時候買的,他身上一共也沒多少錢,知道我喜歡這些東西,硬湊了錢買的,能好到哪裡去呢?戴得是一個心意,這翡翠既沒有水頭也沒有種,更沒有顏色,說貴,內行人聽了要笑話的。”
濟柔心裡一動,說:“奶奶,你還會看玉呢?我有個東西你幫我看看唄。”
她扔下指甲刀,跑回自己房間,一會兒又跑回來,獻寶似的,把手伸到奶奶眼前,那掌心躺著的是那個碧綠的翡翠小猴。
奶奶渾濁的眼睛一下睜老大,吩咐濟柔,“把我的老花鏡拿來。”
她戴上老花鏡,把那猴子拿在手裡,在燈光下照來照去,看著濟柔,說:“小囡,你這東西哪裡來的?”
“我們採訪的一個玉雕大師,他送給我的。”
奶奶說:“難怪,不過這東西拿來送人也太闊綽了一些,這是一等一的好東西,現在值好多錢了。”
她摩挲著這指甲蓋大小的物件,突然招呼濟柔來看:“你看這猴子的腦袋這裡,看出什麼來沒有?”
濟柔搖頭,太小了,看不清。
奶奶說:“這上頭好像是個字,我看不清,你也看不清嗎?”
濟柔說:“不可能吧,這上頭刻了字不是不倫不類嗎?”
奶奶不聽,眯著眼睛非要看個明白。
濟柔想逗她開心,說:“我記得家裡不是有個放大鏡嗎,我去找來看看。”
她跑去自己房間翻箱倒櫃,一會兒又跑回來,手裡果然就拿了一個黑柄的老式放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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