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絡過了。
他們都太熟悉彼此又太驕傲。
濟柔把衣服曬好,順手抽了一個衣架,學著奶奶的樣子在每件衣服上抽了幾下,衣服上揚起的灰塵讓她接連打個幾個噴嚏。
她身上又髒又熱,她扔了衣架,轉身進屋,鑽進衛生間洗澡,熱水流過她的身體,沖走了汗漬和灰塵,她想起蒲桉。
這人就像那天早上她吃的雞蛋煎餅,卡在她胸口上,讓她無論幹什麼都不得勁,不安生。
她忿忿地想,他是個成年人了,住在烏衣巷那樣的地方,身邊有一堆要攀高枝的女人,還有那個點頭哈腰為他衝鋒陷陣的手下,生病需要跟她講嗎,需要她同情嗎,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熱水從她頭髮上衝下來時,她想起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她心裡覺得難受,眼前就跟放電影一樣,想起他發白的嘴唇、冒著冷汗的臉,想起他站得筆直但打顫的身體,越想心裡越煩躁,煩得她踢了一腳水,把水潑得半人高。
中午,她出去吃飯,順手把抽屜裡的那把黃銅鑰匙拿上了,至於為什麼出去吃飯要拿著那鑰匙她也不知道,想了想她又把銀行卡也帶上了,又背了個布包。
她去銀行取了二十萬現金,本來想取三十萬,銀行的人說取不了,她就取了二十萬,全都裝她的帆布袋裡,把一個袋子裝得鼓鼓囊囊,出了銀行門,她直接打車去了烏衣巷。
她告訴自己拎著這樣一袋子錢在外面不安全,不是因為別的。
她在車上給蒲桉發了一條訊息:我現在去你家還你錢,方便嗎?
過了好一會兒,蒲桉回過來:你來,自己帶著鑰匙開門進來,我在東跨院房間裡。
他說這些話,讓濟柔心頭恍惚了一下,彷彿他們天天在一塊兒過日子,她只是出了趟門,他在家裡等她。
他總有春風化雨的本事,讓一切都妥妥貼貼,理所當然。
她把頭扭向車窗外,刺眼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很曬。
濟柔到了地方開門進了院子,看見池塘的水面上飄著成片的荷葉,又白又粉的蓮花挺立其中,好看得很。
她穿過陰涼的正廳,繞到側門,走出去,穿過後院,直接進了東跨院。
這時候正是最熱的時候,太陽曬得地上的石板都滋滋作響,哪哪都白花花一片。
她敲了敲正中間那屋的門,聽見蒲桉在裡面應了一聲,她把門往兩邊一推,看見正對著大門的床上蒲桉平躺著,正扭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迸出喜悅,拿那種柔軟的眼神望著她,讓她想起來很小很小的奶狗,見了好久不見的狗媽媽。
他看起來脆弱毫不設防,一捏就碎。
濟柔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揉了一把。
她在門口站著沒動,蒲桉叫她:“濟柔”。
她邁過門檻走進屋裡,走到床邊,把肩頭上的帆布包拿下來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說:“這裡面是二十萬,我先還給你,還有十萬我下次取了給你。”彷彿為了表明她為什麼來這裡。
她說完,站著不動,身子半朝著床鋪半朝著門口,彆彆扭扭地站著。
她臉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臉上熱得通紅,渾身散發著太陽的燥熱。
蒲桉躺在床上看她,也不催她,只是溫柔地看著她。
他陷在白色的真絲枕頭裡,臉上雪白,看起來很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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