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還【完結+番外】》第38頁 濟柔的嘴被捂住(2)

作者:rosemary525·4小時前

濟柔渾身僵硬,背脊發涼,腦子一團漿糊。

蒲桉抱住她,她打了個哆嗦。

她乾巴巴地問:“你怎麼想的?你不說你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問我願不願意?”

“濟柔,我藏著這麼大的秘密,不敢隨便回應你,我應該離你遠遠地,對你好對我也好,但我總是不忍心,見了你我總心軟,蠶食鯨吞,就到了由不得我的地步,我掙扎過,知道不應該把你拖到這樣的秘密裡來,讓你過無憂無慮的一生才是最好的。我還怕你腦子衝動,今天這樣明天那樣,也不知道我把自己的秘密交給你是不是安全,種種衡量下來我要是和你在一塊兒,分明是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但我······實在沒辦法。戴榮說你那回,你頭也不回走了,我瞭解你的個性,你肯定咽不下那口氣,不會回頭。我告訴自己挺好,替我做了了斷,我還不信少了誰真能怎麼樣,我活了那麼久,什麼樣的苦都見過了,這不過是又添了一樣,不新鮮,頂多是戒斷的時間長一點,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也許三年,生活總會恢復平靜。”

他停住,不往下說了,似乎說累了。

“後來平靜了嗎?”濟柔問他。

她一頭豐厚的頭髮因為睡覺的時候沒幹透,睡了一覺起來蓬得像海藻一樣,支稜在她腦袋周圍,不停地撓著蒲桉的臉,他伸手幫她攏了攏。

“你說呢?不然我何至於天天在你面前低三下四,連夜為你跑到這裡來,把樓下的路都踏平了,難道是因為興致好嗎?”他嘆了口氣,“以前我非常瞧不上軟弱和耽於享樂的人,我父親和我讀的聖賢書都教我要克己,守禮,去人慾,我經手的那些工程一釐一毫都不能差,差一點是要掉腦袋的,我自認還算心性堅定,性格剋制,原來都不過是假象。我親手給我朋友收的屍,給他的墳頭填的土,我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難的事了,再沒有什麼事能打倒我,但人沒遇到事的時候,話不能說得太滿。我經過那麼多事,名啊利啊,強權都不能把我怎麼樣,最後我居然過不了女人關。”

“那你為什麼改了主意?”濟柔問,她縮了縮脖子,把蒲桉的手推開,他不停地攏她的頭髮,弄得她很癢。

“不是我想改主意,就是突然之間覺得沒意思,時間變得很長,一天怎麼也過不完,家裡變得太空曠讓人難以忍受,每個房間都讓人難受,夜裡我睡不著,走在院子裡難受,走到廳房裡難受,走到工作間更讓人難受,門口池塘裡的蛙叫簡直讓人難以忍受。拿起錘子也覺得意興闌珊,扔下錘子更難受,我的身體好像出了問題了,一點力氣也沒有。每天下午到了那個時間,我總是幻聽院子裡有腳步聲。那時候我想,讓我這樣一直活下去,一直活下去,不是恩賜是一種懲罰,我寧願粉身碎骨去死,也好過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有一天戴榮上門來,來取那尊臥佛,見了他,大驚,問他:“爺,這是怎麼了?怎麼瘦了這麼多,是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留下來照看您幾日嗎?”

他說無事,“只是苦夏,胃口不好”。

“那尊臥佛我想留下,你跟下家說,我賠他一尊紫檀的彌勒佛,看他答不答應。”他跟戴榮說。

戴榮不解,蒲桉提出的紫檀彌勒比那尊金絲楠木的臥佛無論規格還是材質都要好上一個等級,這分明是送錢給人家,誰會不承這份情?

他問:“那塊金絲楠木的料子是出了什麼紕漏嗎?如果是,咱們說一聲,誰也不敢有什麼意見,是他們求著咱們,哪裡至於賠一尊這麼貴重的佛像?”

蒲桉說:“這事你不要管,我留下人家的料子,奪人所好,要給別人一個說法,你去問問人家願不願意。”

戴榮說:“哪裡有不願意的道理,送上門的錢哪有往外推的,再說,您都開口了,他也不會這麼不識相。不過,那木頭有什麼講究嗎?我沒看出來。”

“沒什麼講究,那雕像我突然不想給別人而已。”

戴榮不敢再問第二句。

蒲桉突然問他:“你覺得活得有滋味嗎?”

戴榮臉上表情一斂,小心翼翼地問:“這話怎麼說的?爺。”

他成了家,有了小孩,和老婆孩子住在外面,手上不缺錢,覺得日子挺好,但不敢說,摸不準蒲桉的心思。

“你老實回答我,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在我面前,別耍滑頭。”

戴榮垂著頭,小聲說:“頗有滋味。”

他看蒲桉沒有說話,臉色懨懨地,勸說道:“我勸爺找個可靠貼心的人,您看門口這池子裡的睡蓮,要是沒有根,它就沒了養分活不了。您需要有根,需要有人拽著您,不然您是飄著的,落不了地,享受不了這塵世的煙火。”

蒲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說:“我的根不是你親手掐斷的嗎?我沒看出你想讓我好。”

戴榮不敢再說話,他從小在蒲家長大,看人眼色的這點機靈勁還是有的,他聽了這話就知道他犯了錯了。

蒲桉跟濟柔說起這些事,有些話他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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