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桉正屏住了呼吸，她突然不動了，嘴裡發出尖銳的抽氣聲。
“怎麼了？”蒲桉一口氣卡在喉嚨口，從喉嚨裡擠出的聲音，他的兩隻手掐著濟柔的兩條胳膊扶著她，這時手背上的血管快爆出來了。
“疼。”
蒲桉覺得自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忍耐地說：“讓你報仇，不是讓你弄死我。”
他正說著，毫無預警地濟柔請他登堂入室，兩人同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濟柔倒在他身上，他伸手把她抱住，恨不得把她擠碎了。
“你真是活閻王，酷刑一個接著一個，讓我上刀山現在又是火海，你把我骨頭都抽掉，榨成油渣，好不好？”
“廷瑞，我是誰？”
“你是我祖宗。”
濟柔很快就魂飛魄散，身體僵直得像一條魚乾，嘴裡慌亂地叫著，“廷瑞，廷瑞”。
蒲桉抱著她轉了個身，那細紗的帳子便搖動起來，濟柔這時候便乖了，沒有力氣作怪了，咿咿呀呀不成調地哼著。
蒲桉掐著她的臉問她：“我是誰，濟柔，你在哼哼唧唧什麼，我做了什麼讓你這樣？”
濟柔的眼睛半睜著，三魂六魄去了一半，勉強聽見他的聲音，她從嗓子裡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叫聲。
那叫聲在細雨裡傳出去好遠。
蒲桉終於開始發出一些聲音，像垂死掙扎的動物發出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他不再是從前清風明月般的他，濟柔一會兒讓他冷一會兒讓他熱，這一番折騰下來，他神志不清了，像落入妖怪手裡的書生，任她戲弄。
他從沒這樣快活過，也沒這樣粗俗過。
天上皎皎的明月終於零落成地上的泥。
他們抱在一起睡了一覺。
雨還在下，天一直灰濛濛地，分不清上午還是下午，讓他們沒了時間的概念。
蒲桉先醒來，望了一眼外頭的雨，聽見濟柔的呼吸聲，他把手放在濟柔的肚子上，感受著她的肚子在自己手下起伏著，她的肚子那麼軟，軟得他害怕，有一種太珍貴太脆弱留不住的惶恐。
她的體溫還是比平常高一些。
如果到了晚上體溫還是降不下來，得去趟醫院，他心裡想，雖然他從來沒有去過這裡的醫院。
他把楚之安葬以後，回去之後大病了一場，病得神志不清，發起高燒，戴榮說，他當時燒得燙人，臉像打了胭脂一樣紅，連續幾天說胡話，請了幾個大夫都沒有辦法。
大家以為他中邪了，救不回來了，有人提議在門口掛了三盞招魂燈，楊清他們甚至去打聽怎麼把他送回韻城去，他突然就醒了。
戴榮說當時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被什麼附體了一般，誰見了身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蒲桉記得醒來前有人在叫他，那聲音好像是楚之，笑嘻嘻地說：“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他嚇得一激靈，然後聽見了孩子的哭聲，聲音又尖又厲，好像就在他耳朵邊上，他聽見有幾個人在說話，說“這孩子屁股上有胎記，像朵花一樣”“這顏色的胎記倒是少見”，他聽著這聲音就醒了，看見滿屋子的人。
他後來一直納悶，他醒來那會聽見的嬰兒哭聲是從哪裡傳來的，他住的地方周圍幾里都沒有孩子，那個有胎記的孩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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