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最後他也沒讓蒲家揚眉吐氣。
他在工部的那些年,三弟也去了京城在他手下做事,可他腦子太簡單,別人從他身上抓不到錯處就把勁都使在了三弟身上,最後也說不好是三弟被利用了還是他自己動了邪念,做下偷樑換柱的事,被他抓了正著。
當天晚上,他跟三弟說:“回韻城去吧,京城這趟渾水你不要淌,現在我還能替你兜著,再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此後他和三弟沒見過幾面,他一直在京城,後來回了韻城,也只見過寥寥幾面,見了面他再也不像從前那麼親暱地叫他二哥,總是客氣有餘,親暱不足。
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東西。
從前的工友,父親的手下,叔叔伯伯們也因為這樣那樣的事不理解他,連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工部管事也因為他沒有網開一面罵他無情無義。
只有楚之能理解他。
十年飄零,無家無口,風餐露宿,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只餘他一個人煢煢孑立。
這鴨子的底座是他從家裡一塊舊門板上鋸下來的,父親的手下黃叔當時路過還搭了一把手,他身上一股酒味,一張嘴能把人燻醉,他當時憋著氣不敢喘,那滋味到現在還記得。
那些人早沒了,連墳上的黃土都揚了,墳頭都平了吧?
他摩挲著鴨子底座扎人的木頭表面,如今只有它還留著,算了,還是不換了,想辦法修一修,刷點漆,總是一個念想。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是如此念舊的人,怨這秋風和秋雨。
他扭頭看著北窗外的那株芭蕉,它在煙雨裡站著,青翠欲滴。
他有點想家。
前兩天太陽好的時候,他收拾了下衣服,把夏天和初秋的衣服收了起來。
他在一件亞麻外套裡掏出一張掛號和繳費單,他想起這衣服是上回濟柔陪他去醫院的時候套過的。
他隨手就要把這兩張紙揉成一團扔了,一眼瞟見上頭寫著濟柔的名字,他一驚立刻住了手,仔仔細細看了繳費的專案,他覺得那些字晦澀難認,怎麼都入不了他的腦,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才把那紙扔進垃圾桶裡。
那天外頭太陽很大,他坐在臥室的凳子上,覺得身上有點涼。
那是他第一回細細密密地想起從前,清醒地意識到他在如今這個世上是多餘的人,他身上長出了新芽,長出了根系,但無處紮根,那本來應該讓他紮根的土壤飄飄蕩蕩安定不下來。
他不由地懷疑起自己,心裡升起巨大的失落。
他花了兩天時間把鴨子修好,重新在外頭刷了一層桐油,那樣子雖不能像嶄新的一樣,但也算是工工整整了。
濟柔見了很高興,兜著他的脖子,嚷著:“廷瑞,有你真好,你是我見過的手最巧的人。”
他望著她的笑臉,心裡被一些細小的東西啃噬著。
第75章 爭吵一
那天夜裡臨睡前,蒲桉拿著中藥包替濟柔敷鼻子,濟柔仰著頭,甕聲甕氣地問:“醫生也給你開了敷腰的藥包,怎麼沒看見你敷呢?”
蒲桉答:“我敷的時候你不在。”
濟柔從眼皮底下偷偷打量他,他垂著眼睫毛看不清眼神,臉上平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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