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怨我嗎?濟柔。”
“不怨,我只是有點想你,害怕我要是就這樣死了,你回來見不到我怎麼辦,我們連個告別都沒有。”
蒲桉摸摸她的臉,輕聲說:“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我欠你的一輩子慢慢還你。”
他把手裡的溼巾扔到垃圾桶裡,把腦袋湊到濟柔臉邊,離著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濟柔馬上閉上嘴巴,在嘴裡嗚嚕嗚嚕地說:“靠我那麼近幹什麼,我好幾天沒刷牙了。”
蒲桉看著她不說話,她那雙眼睛又恢復了神采,活靈活現,臉瘦了一圈,整張臉光看見眼睛了,皮膚因為失血過多還是黃,但那眼睛讓她看起來還魂了,這世上獨一無二,跟誰都不像的她回來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臉,問:“我能親你嗎?”
濟柔瞪大了眼睛,看見他越靠越近的臉,他的嘴唇落在她嘴上,輕輕地碰了碰,像小雞啄米,那麼軟那麼溫暖,她心裡泛起一些洶湧的情緒。
他回來了。
“乖乖,我知道你想我了,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分開。”
她聽見蒲桉在她唇上低聲說。
她的眼睛裡噗噗地掉下眼淚來,甕聲甕氣說:“那你要是又突然消失了呢?”
蒲桉用手指把她的眼淚擦掉,跟她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已經解決了這件事。以後你不要欺負我太過了,我沒地方可去了。”
護士進來換吊瓶,粗暴地把門推開,發出很大的動靜,小推車咕嚕咕嚕地滾進來,蒲桉直起身,往旁邊讓了讓。
濟柔左手背上有一個留置針,拿一層層膠布貼著,附近的皮膚青了一大片。
“滴完了按鈴,”那護士對蒲桉說,推著咕嚕嚕的小推車走了。
蒲桉原樣坐回去,摸摸濟柔手背上的淤青,問她:“痛嗎?”
“還行,”濟柔說,“我現在整個身體是麻的,輕易感覺不到痛了,你現在掐我一下說不定我都不知道。你掐我試試。”
“我捨不得。”
蒲桉起身把屋裡的燈關了,低聲跟她說:“你閉著眼睛睡吧,說話也耗精力,多睡覺才能好的快,等好了我陪你說話,想說到什麼時候說到什麼時候。”
他伸手輕輕揉著濟柔的背,低聲跟她說著話:“我看了你拍的片子,腦袋裡什麼樣拍得清清楚楚,我就想要是我們那時候也有這樣的技術就好了。我那夭折的妹妹養到一歲多正是可愛的時候,無緣無故就病得起不來了,大夫請了一個又一個,藥煎了一副又一副,她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眼睜睜看她嚥了氣,到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病。我父親手下有個瓦工,我記得很清楚,從屋頂摔下來,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來,沒事人一樣,當天夜裡就不行了,口裡吐血沫,大夫來了也沒什麼辦法,沒到天亮就嚥了氣。他兒子跟我同年,小時候我跟他玩過幾回,我見他坐在門外哭,他母親在屋裡哭,我到現在都記得那畫面。如果他們活在如今這個時代,就好了。”
屋裡很靜,濟柔呼吸平穩,她睡著了。
第二天,濟柔已經能在攙扶下慢慢坐起身了,就是頭暈得厲害,得靠著。
敬柔從美國回來,風風火火趕過來,進了屋見了她驚了一下,又看見扶著濟柔的男人,眼睛瞪得比濟柔還大。
這人她見過一回,絕不會記錯。
濟柔慘白著一張臉柔軟無骨地靠在他身上,他一條腿曲著跪在床上,支撐著濟柔,一隻手攬著濟柔的腦袋,小心翼翼像捧個易碎的金琉璃。
兩人之間的電流滋啦滋啦響,不是眼瞎都能看出來。
她本來有的那點悲慼的情緒被這麼一打岔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看著濟柔,問問她痛不痛,難不難受,怎麼摔的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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