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比較信任的呢?比如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你願意將自己比較真實的一面展示給他們……”
“沒有。任何人都不值得我這麼做。”
“那親人呢?比如養大你的爺爺。”
“爺爺……我現在這樣他就很滿意。”
“你說你的爺爺很滿意你這個狀態?是指……你問卷中說的,永遠理智、清醒、沒有任何休閒娛樂的狀態?”
“是。”
“那你喜歡小動物嗎?或者曾經喜歡過嗎?”
“不喜歡動物,動物比人更不忠誠。喜歡……是小時候的事了,它背叛了我,養了一個月,它輕易就被人引誘,最後死在了那個引誘它的人手裡。”
“所以你再也不喜歡動物,你覺得它們會被別人引誘而離開你。但是大多數動物都認主,也許暫時被引誘出走,沒多久它們玩夠了依舊會回來。”
“不,出走過的寵物就不配回來。”
溫書研看著冷酷說出這句話的年輕男人,那一刻,他眼裡露出的是殺意。筆尖在某個指徵下劃了重重一條道。
顧燼想配合治療,所以他釋放了心底所有的陰暗卻真實的情緒,看到溫書研突然收緊肌肉的手臂,他又加了一句:“溫醫生,我知道這個想法病態,所以我找你治療。”
溫書研對他溫和地笑笑:“我知道,你放心,現在只是初步瞭解你的情況。現代社會壓力大,很多人會有一些極端的情緒,問題不大。”
“您經常覺得身邊充滿了威脅?那有沒有什麼地方是你能完全放鬆下來,覺得安全的?”
“沒有,人往往在放鬆警惕的時候被一擊致命。”
溫書研又畫了一個勾。
她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有喜歡過誰嗎?比如中學時期有好感的女孩,工作中遇到令人心動的異性?”
顧燼頓了頓,眼前閃過盛眠的照片,抿唇。
“……有。一個見了兩面的女生,每次看著她的照片,我心裡很舒服……看著看著,會有一種衝動……想把真正的她帶到身邊,藏起來……只屬於我……”
他在越來越變態的描述裡戛然而止,補了一句:“我知道這有病。”
溫書研點點頭,微笑安撫他的心情:“但你沒實際操作,對嗎,而是選擇來我這裡諮詢。”
顧燼點點頭。
溫書研整理了所有的筆記,告訴他:“初步判斷,你有偏執型人格障礙的特徵,這可能和遺傳生理有關,也可能和童年創傷、生長環境有關。在問卷裡,關於童年和青春期成長的很多問題你都選擇空白,也許下一次,等你想說的時候,我們可以聊一聊你的小時候。”
顧燼記住了這個名字,微一點頭:“下次吧。”那段記憶,不是換個靈魂就能隨便說出口的,他本能的警惕心讓他無法對陌生人說出自己太多隱秘。
溫書研依舊笑得溫和:“大多數偏執型人格都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你能主動邁出這一步已經是很好的開始。”
顧燼確認了,溫書研確實是個非常好的心理醫師,她說的每句話都在撫平他緊張的心情。也如她所說,今天他坐在這裡,接受她一個又一個問題,並且如實按照心情回答,這已經是極大的挑戰。
連他自己也是到了這裡才發現,原來對這個身體來說,說出這些真實的心情,居然都那麼緊張不安,彷彿自己隨時會被人抓住軟肋被人反刺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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