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精緻豪華的大馬車擋住了客棧大半個門,四個白衣婢女身量相等,打扮各有特色,齊齊候在馬車下方,四個黑衣侍衛則整齊列在婢女後方。黑白分明,秩序井然。
而那位小姐,矜持地從車內緩步下移,身姿輕盈窈窕,真如書中所說,有步步生蓮之感。
感受到一道實質般的視線,九幽微一抬頭,看到了不遠處略顯狼狽的溫禹卿。
“公子?好巧啊……您這是怎麼了?”
九幽心中一喜,面上則露出擔憂關切之色。
溫禹卿尷尬地低了低頭,走到這位小姐面前行了一禮,有些窘迫地說:“小姐好,小生不小心丟了銀兩,進了客棧訂了房間才發現……”
“啊……這麼慘……”九幽同情地感嘆,立刻說,“我們定了兩間房,公子若是不嫌棄,可與我們同行。”
溫禹卿猶豫了一下,想到之前的遭遇,到底還是同意了:“那……實在麻煩小姐了。多謝幾位。”
九幽抿唇一笑,問他:“既然已經相識,公子如何稱呼?”
溫禹卿:“小生姓溫,字禹卿。此次來碧雲城本是拜訪故人,卻不想如此狼狽……”
九幽立刻來了興趣,回到客棧安頓後,叫了溫禹卿一起吃飯喝酒,順理成章地開始套他的來歷故事。
溫禹卿是個書香門第的書生,不過這個書香門第,是有些落魄了。
他和碧雲知府謝家幼女曾有婚約,幾年前溫父被貶官,受不了貶謫之地的苦寒重病離世。喪父後的溫禹卿家境艱難,正在專心備考之際,收到未來岳父家的書信和銀兩。
本以為是父親的世交好友雪中送炭,卻不想隨著銀兩而來的信件卻是商量退婚。謝家出資百兩資助溫禹卿科舉,但希望溫家體諒謝家愛女之心,放謝三娘自由。
溫禹卿母子當時十分難堪,但立刻同意了,還把銀子全退了回去。
今年開春,溫禹卿高中進士,本準備等候朝廷授官,卻不想意外收到了謝家三孃的來信,信中說當年退婚非她所願,如今改配他人更令她難以接受。她詢問溫禹卿科舉如何,無論是否成功,都請來碧雲一趟,完成彼此婚約。
謝三姑娘的信重諾重情,情真意切,言道他若不來,她此生也難嫁第二人,竟有不祥之兆。
溫禹卿看完這封信,想起幼年的青梅竹馬之情,到底心中牽念,等不及授官便匆匆趕來了碧雲。
這一路趕來,他離碧雲越近,聽到的訊息越多,越聽心越沉。他不僅讀書好,更是個聰明透徹的人,三孃的不願婚配、謝家和江湖門派的結合、謝家人的嫌貧愛富、碧雲派在碧雲地界的勢力……所有一切加起來,心中已有了一些想法。
因此他聽到“門當戶對”,忍不住嘲了一聲。
九幽聽著溫禹卿對知府與碧雲派聯姻的分析,目露讚賞。知道這個書生不是什麼單純的書呆子,她眼裡的偽裝也散去一些,抿著杯中美酒,贊同道:“一地知府任期最多九年,謝家今年在此八年了,馬上就要離開。此時卻把最疼愛的小女兒許配本地門派,這是想紮根。”
溫禹卿沒想到九幽能懂他未曾言明的猜測,頓有不點就通的知己之情。
“我如今,還是擔憂三娘。”
九幽托腮望著他暈著酒後酥紅卻又愁緒染眉的模樣,誰說只有少女含愁我見猶憐,俊秀的公子眉間染愁,這畫面也美得人移不開眼。
無影剪了剪燭火,燈影晃動,公子含愁被半面黑暗遮擋。
九幽被打斷了欣賞,看向不解風情的傢伙:“你幹不來這個粗活,讓小柳來。”
“哦。”咔嚓,整個燭火都被剪短了。
九幽看著完全進入昏暗光線的溫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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