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雪完全沒想到，前一秒還嚴肅的老爺子下一秒就變得這麼通達開明。自由戀愛，自主婚姻。她心底默默唸著這八個字，發現楚老爺子竟然才是真正踐行這八字的人。
剛才那個問題，他不是怪罪他們閃婚，而是關注這段婚姻是不是他們自願的。
林映雪的心，穩穩地落回原位，對眼前的老人生出敬仰之情。
說到寒潮，楚爺爺說起楚馳雲工作的事情。
“孫勝平為人謹小慎微，在他手底下做事不容易，但他確實能辦實事。在任這幾年，嚴抓安全，防患未然，再沒鬧過前幾年的亂七八糟。”
楚馳雲點頭：“謹慎也有謹慎的好處，這幾年我被孫局磨出來了，有時候吩咐工作，也細緻得被人嫌棄。”說著，自嘲地搖搖頭。
楚爺爺笑了一聲：“你這個心態很好，多學別人的長處，忌驕忌躁。明年區裡有調動，我聽說孫勝平有心動一動現在的位置，你想過自己是走是留嗎？”
楚馳雲眉梢微動，問：“孫局想去哪個區？”說著，也不等爺爺說，自己低眉考慮起來，“相比現在，去區裡施展的空間肯定更大，孫局的想法我很理解。要是可以，我倒是希望從基層開始，管理一方的經歷更鍛鍊執政能力，也能辦更多事。”
“我知道，你一直遺憾當年沒考去河城市政府，這次如果孫勝平調動了，你想跟就跟。但‘下基層’、‘大施拳腳’，口號喊得響，真做起來可沒你想的那麼容易，你既然去了，不做出成績想回來，難。可別指望我撈你。”
林映雪默默聽著，接過了楚馳雲的茶壺給他們新增茶水。心裡暗暗感嘆，沒想到楚爺爺位高權重的，對孫子卻這麼嚴格。別說有權有勢的人家，像夏家這種富裕的，便足夠縱容孩子。
從前她看著前男友感慨，有錢人家的孩子幹什麼都是體驗人生，體驗不佳就立刻放棄重來。大約就是這樣輕鬆的生存環境，把人也養得鬆弛赤誠……
而現在看楚馳雲，他家世只好不差，人生卻步步穩妥謹慎，想實現理想，也要深思熟慮、行必有效。
但看似寬鬆的家庭，卻對孩子的擇偶、未來把控嚴格，他們所謂的自由，是在父母畫的圈裡隨心所欲，在父母的圈外一切禁止。而看似嚴謹肅穆的家庭，不給孩子隨心所欲的權力，卻給他們選擇的自由。孩子的人生自主選擇、自己負責。
林映雪想得出神，沒注意到楚馳雲和爺爺的交談停了下來。老爺子看著溫溫柔柔的孫媳婦兒，眼裡染上笑意，覺得這樣耐心寧靜、不卑不亢的女孩兒，確實和孫子相配。
楚馳雲也看著她，林映雪身上彷彿帶著江南水鄉的柔婉，安靜出神的時候，全身的氣息都像水鄉小鎮的流水，靜緩流淌。
看著她，整個空間也變得寧靜平和起來。
林映雪看爺爺茶盞淺了，正想提壺倒茶，一抬眼，才發現他們都看著自己。
“怎……麼了？”她挺了挺後背。
楚馳雲接過她手裡的茶壺：“我們聊的話題是不是太無聊了？”
“沒有。”林映雪意識到自己出神被發現了，有點不好意思，“我只是感慨，你和爺爺挺像的。”
爺孫兩個都是一本正經的，說話一對一答如同上下級。但是態度很溫和，透著親近，偶爾說著說著，就會調侃一句開個玩笑，說出完全不符合人設的話。
楚馳雲看向爺爺，笑了：“我是爺爺帶大的。”
楚老爺子哼了一聲：“我年輕時候可沒有他那麼悶，他更像他爸。”
楚馳雲的爸爸英年早逝，其實林映雪挺好奇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媽媽說，劉姨和楚爸爸的校園戀愛充滿了那個年代的氛圍，共同進步，理想一致，是戀人也是志同道合的伴侶。
但此時提起恐怕會引出老人的傷心事，她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爺爺平時喜歡釣魚嗎？”
楚老爺子還沒說話，楚馳雲先說了：“喜歡，每天往魚塘邊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夏天來療養院幾回，人黑了好幾度，最近才白回來。”
楚爺爺：“你一個大男人，要那麼白做什麼？黑了才有男子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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