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見了,提醒同伴:“人類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啊,真討厭啊,除了家裡,好像一齣門就會遇到他們,越來越不容易躲開了。”
“你們說,如果我們上了岸找不到愛我們的人,真的會變成泡沫嗎?”
“那你去找巫女試試呀。”
“算了吧,每一步走在刀尖是什麼感覺呀,我的鱗片被鐵鉤刮破都疼死了呢。”
“還會被奪走歌聲,讓我不唱歌我還不如不活呢。”
“而且巫女住得太深了,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還有各種很醜的深海魚,我從來都不敢去。”
“是呀是呀,我也不喜歡深海,鄰居們真的太不好看了,還好我們不醜。”
愛美的孩子說到這裡,垂下頭看著倒影裡的自己,陶醉欣賞起來。
被族人避而遠之的深海深處,沒有一絲光亮如黑洞一般的角落,有個身影緩緩進入。
“你果然還是來了。”蒼老的聲音響在黑暗中,這個聲音的聲線已經滄桑,但神奇的是,音調依舊動聽。
珊瑚屋子緩緩亮起,如同人類八十幾歲老者模樣的鮫人從內室游出來,看著進門來的少年。
少年容貌俊美,上身白如玉,下身魚尾光亮如無鱗片,他游到這個彷彿腐朽沉睡了百年的屋子,整個屋子都跟著亮了起來。
“巫女,”這樣的少年,聲音卻很低落,沒有半點活力,“我想上岸。”
巫女無聲地看著他,他也緩緩抬起頭回視,眼中沒有半分遲疑動搖。
巫女嘆息:“那日你帶著她來,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不快,我怕再晚一點,我就永遠失去她了。”
巫女沒有回應,轉而說起:“聽過小鮫人的故事嗎?”
“……聽過。”少年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開始有遲疑之色。
他斟酌又斟酌,小心翼翼地問:“千百年過去了,巫女……您有改進您的巫法嗎?”
巫女笑起來,滄桑的笑聲突然響在這深海寂靜中,空曠瘮人,嚇了少年一跳。
巫女看著此刻才開始害怕的少年鮫人,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問他:“你害怕有了腿,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少年輕輕搖頭:“我想要我的聲音,我可以不會唱歌,但我想要留下我的聲音。”
巫女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告訴他:“小鮫人的故事是真的,人類壽命短暫,記憶比外頭的魚兒強不了多少,更沒有忠貞的意識,如今已經過去三年,三年足夠忘記一個人了。你覺得自己會是個例外嗎?”
少年:“不知道,但是日復一日的生活……我寧可親眼去看看。”
巫女嗯了一聲,不再勸說,又重新提起獲得雙腿的代價:“我原本想減輕你雙腿的疼痛,那並不好受。不能說話卻還能用手,用眼睛,用很多方式來表達。”
少年斬釘截鐵地說:“不,我要說話,拜託您了。”
巫女無奈地說:“好吧,這是你的選擇。”她緩緩轉身往裡去,“進來吧,以後族裡的恐怖故事,又要多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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