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說:“是我好友,她和你有些相似,是生了靈智化成了仙,之前一直跟在我身邊。”
塗蘇“哦”了一聲:“真好,以後你身邊也有佳人陪伴了,不再孤單。”
玄光從不怕孤獨,但他知道塗蘇這麼說,只是因為自己形單影隻,所以推己及人。他什麼都沒說,提起酒壺碰了碰他的。
三壺酒,塗蘇喝了兩壺,玄光喝了一壺。
喝到尾聲,塗蘇紅了眼睛。
大概這是他一百多年來,第一次找到傾訴的物件,或者找到幾個與他共同認識玲瓏的人,能和他們聊一聊亡妻。
他瞬移到了玲瓏墓前,自然地靠在墓碑上,眼裡水光閃動:“我知道,她是希望我漸漸淡忘了她,不要陷入找她的輪迴裡不得解脫。所以她不讓我去找……不許我去找她的下一世。”
玄光問:“你真的沒去找嗎?”
塗蘇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雖然知道她的想法,但我也怕她真的吃醋,不敢去。”
玄光失笑,笑著笑著又有些難過:“你們的女兒,妖兒呢?”
說起女兒,塗蘇的情緒好了一些,他吸了一口氣坐直身子,臉上不自禁帶著笑:“她去長白山了。說是外面世道不好,做生意不容易。索性就關了所有鋪子,去長白山玩了。她啊,雖然是半妖,卻從沒去妖界見過世面,想去玩玩也好,畢竟是妖精嘛。”
杏花趴在手臂上,看著他:“外面都在打仗,死了好多人。”
“是的,劉循的子孫也就好了那麼一兩個,後來的皇帝越來越不行,奸臣也一茬一茬地冒出來,妖兒做生意都會被他們欺負,更別說平民百姓了。十年前,有人反了,各地揭竿而起……打了十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打完。”塗蘇喝光了最後一口酒,長嘆著說起外面發生的事,不算上心,也不甚在意。
也確實,人間的合合分分,與他們都沒太大關係。
天道有四時,四時有祥災,神可以幫忙控制災害,可以布澤福慧,但不會插手凡人自己的歷史程序。
玄光和杏花在小竹館住下,一連住了七日,每日或陪著塗蘇閒聊,或陪他喝酒,偶爾一起去山上走走,看看人間山景日出,閒雲野鶴,超脫世俗。
這七日,塗蘇的狀態還算不錯。妖精良好的記憶讓他時不時想起玲瓏,但一百多年的時光讓他不再沉溺悲傷,反而習慣了悲傷便不會難以自拔了。他還會偶爾下山去做做善事,把女兒攢下的銀子散出去。
用他的話說,這是為玲瓏的後世積德。希望這亂世之中,轉世玲瓏不會過得太過艱難。
玄光看得感慨,但也放了心。他有個人可以思念,有個女兒陪伴,有想做的事,日子倒也安穩,不算死寂。
“我們想去西山靈境,你要不要同去?”離開時,他問塗蘇。
塗蘇意料之中拒絕了:“玲瓏在這,我不外出。”
玄光不勉強,拍拍他的肩膀,帶著杏花走了。
西山靈境,就是那位想做天帝西宮妃子的女神轄下的神地。與純粹的妖界不同,這裡有西山女神這樣的神,也有鳳凰族這樣的靈獸,還有很多動植物成精的妖。
西山,可以說是一片神、妖、獸、仙的混居地。
快到西山的時候,杏花問玄光:“去鳳凰族嗎?”
“不去。”鳳凰族原主去過太多次了,堪比第二個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有再去的必要。
他是來“觀光”這個世界的,不是去回憶的。
而且兩族解掉婚約,早就沒關係了,何必再見,橫生枝節就更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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