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魏正陽在御前的模樣,只要想起這個人是自己的丈夫,她就有說不出的憋屈、噁心、厭惡甚至抑鬱。而想到這樣一個男人是她最信任敬愛的父皇賜給她的……
戚貴妃收回手,還是好言勸著:“人永遠要往前看,看自己想要什麼、拿到了什麼,不要一直盯著失去的東西,沒結果,還傷心。”
昌陽問戚貴妃:“母妃從沒有對他失望過嗎?從進宮起,就知道是什麼結果嗎?”
戚貴妃握起手,掌心溼漉漉的,都是昌陽的淚。
“人總會有一些時候,沉浸在眼前的歡愉裡。沉浸也沒關係,但是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心,如果連自己的本心也忘了,你以為自己捧出一片真心,實際真心不如草芥。”
“昌陽,自己過得好,就是最好的事。其他人,包括父母,都不值得你用自己的人生去糾纏。”
當年的事發生以來,戚貴妃勸過很多類似的話,但生下來就培養出的感情並不容易轉彎,這次是昌陽第一次真正聽進戚貴妃的話,她走到母妃身邊,像小時候一樣埋進她懷裡:“最後一次。”
當年在懷裡撒嬌賣痴耍脾氣的小女孩長大了,可流下的淚水卻越來越苦,一直冷靜沉穩的戚貴妃抱住懷中哭得顫抖的女兒,眼裡浮上心疼。
施琅一直候在門外,終於被喊進去時,腳站得都有些麻了。進門一一行禮,快速抬眼看了一圈,就看到昌陽哭得紅腫的眼睛。
戚貴妃的態度十分自然隨和,讓宮人賜座,與昌陽一人一邊坐在窗下桌榻上,問他南越的事。
你家在南越哪裡啊,父親是做什麼的,外祖家的生意如何,怎麼想著來北齊玩,南越風景和北齊有何不同……
聊得很隨意,東一句西一句的,施琅面上乖乖地有問必答,心裡卻非常清楚,這些問題組合在一起,排除掉某些迷惑性話題,剩下的就是戚貴妃真正想了解的內容——他的身份背景。
而施琅也給了他們一個非常豐滿的“施琅”畫像。父親早逝,母親前幾年也去世了。外祖父家中是做生意的,而且家產頗豐。雖然沒有父親在身邊,但從小備受外祖家疼愛,所以日子過得無憂無慮,沒經歷過什麼大事,更沒吃過苦。
施琅的北齊話有明顯的南越口音,或者說明顯不標準,有些言辭可能詞不達意,但是戚貴妃聽完這些後,一點都不介意他的溝通問題,還表現出對他十分的喜歡。
聊著聊著,說到施琅在賊窩裡受到的大苦頭,戚貴妃當即讓人去取了百兩銀票:“錢財丟了就丟了,你孃親要是在世,也一定會告訴你人比財重要。你丟的錢,我補給你,今日你幫了昌陽,正好一併賞了。”
戚貴妃親和之中有上位者的威嚴,這筆錢既是彌補他受的苦又是對他的賞賜,施琅沒有拒絕為難的可能,可以安然收下謝恩。
昌陽的體貼似乎一脈相承於戚貴妃。
施琅剛收下錢,皇帝就來了。
他踏進門就感受到屋裡歡樂的氣氛,笑著說了一句:“說什麼呢,如此高興?”一轉頭卻看到昌陽核桃一樣的眼睛,頓時笑不出來了。
“怎麼哭了?”他扶起蹲身請安的女兒,關心道。
昌陽垂頭說無事,戚貴妃嗤笑一聲:“陛下裝什麼糊塗,我就不信,對著那麼一個又蠢又壞又窩囊的女婿,你一點都不憋屈?你偶爾看一眼都憋屈,昌陽要和這樣的人同床共枕,不哭還笑嗎?”
皇帝看一眼角落裡的施琅,尷尬地瞪瞪眼睛:“魏正陽何至於此!”
戚貴妃一點都不買賬:“您別對我大小聲,至不至於在場哪個看不見?”
皇帝的聲音真的降了一些,頗有些底氣不足:“當初也是昌陽自己選的。”
戚貴妃一下怒了,嚯地轉身瞪著他:“不選他還能選哪個!你給她的人選都是什麼人,不要魏正陽,選魏家的庶子嗎?還是庶支那幾個不著四六的浪蕩子?”
她氣得一拍桌子,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劍:“姓趙的,在長明宮我給你面子,你現在還來這裡說風涼話,把你的劍去拿來!我要和你打一場!”
皇帝連忙往後退:“七娘,你都快做祖母了,怎麼還火爆脾氣,把劍收了,有話好好說。”
“做個鬼的祖母,魏正陽這種孬貨,我寧可一輩子不當祖母!要不是為了你,我剛才就能把他砍了!你沒良心還來倒打一耙,劉順,把你家主子的劍去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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