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青習慣了,和紀煜寧逛凌雲山,帶他看自己從小發掘的山上美景,和他分享自己在這裡度過的童年和少女時期,談談心,說說之前太忙沒機會說的話。置身山林之中,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於是有了這些坦白真摯的談心,而兩顆心也越靠越近。
如此住了幾日,該玩的都玩遍了,曹少青擔當起最年長師姐的責任,開始幫師父管教師弟師妹們。紀煜寧便抓住機會,等到了外出回來的曹修弘,想單獨找他談談。
紀煜寧是避開曹少青求見師父的,進了門卻發現師父已經煮了茶,擺了兩盞茶杯,似正等著他。
“師父料事如神,知道晚輩會來?”紀煜寧好奇地在他對面坐下。
“一些小事,我略微一算便知道了。你找我何事,徑直說便可。”曹修弘毫不廢話寒暄,語氣也沒什麼熱切起伏,但傳遞出來的態度很溫和,讓紀煜寧忐忑的心隨之安定。
他對這位人仙生出感激敬仰,也不再矯情客套,面色誠摯地問出了自己長久以來的擔心:“少青命格奇特,又有修煉的大本事,我只是區區凡人,我和少青在一起,會不會對她產生不好的影響?我能與她成婚生子,白頭偕老嗎?”
曹修弘往他見底的茶盞裡注水,面色平靜地說:“少青可與你說過,你是十世善人,此生大富大貴衣食無憂。這樣的命格和少青的無權無財之命正好互補,所以少青周身氣運比下山前轉好許多。”
“她說過和我在一起有好處,原來是真的。”紀煜寧高興不已,又確認,“那有我在,少青的命格最後能補全嗎?”
曹修弘看他一眼,直接說:“不能。你不被她相剋已是福澤,怎麼可能補全她的命格?不僅不能,你們若是成了婚,你的錢財也會從她手中流出去,就像當年她生身父母一樣。她天生孤命,雖然和你結下同心結,但你們壽命不同,你凡人短壽,她修士至少能活到我這個年歲,哪怕你十世福澤再深厚,她後半生依舊會孤家寡人。”
紀煜寧沉默下來。這樣對少青是不是太殘忍了。
曹修弘看著沉默的年輕人,目光悠遠,彷彿透過他看向了屋外深林處,又彷彿是穿越了時光,看到了相同情境下另外一人。
屋內寂靜了許久許久以後,紀煜寧重新打起精神出聲:“那我只要錢財不到她手上,是不是就沒事?我們此前在山下便是這樣做的。”他越說思緒越順暢,“我與少青結婚,按當下的法律公證約定,我們家的所有錢財甚至孩子都歸我一人所有,和以前一樣,少青需要的東西我去買,借給她使用,用完依舊還我。她送我方子助我生意,我借她房子住、衣裳穿,也算互為因果。”
沉思中的曹修弘回了神,詫異地看著紀煜寧:“有這等律法?”
紀煜寧一看有戲,眼睛越發明亮,掏出手機找出婚姻法細細講解給師父聽:“……您看,這樣一來,少青是不是依舊身無分文?”
曹修弘神色恍惚,看著紀煜寧的眼神都變了,好一會兒點頭:“如今的律法竟如此——”
紀煜寧怕他誤會自己,連忙保證:“雖然如此約定,但我絕對不會辜負少青!若有違背,任憑師父和少青收拾我!”
曹修弘回過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微微點頭:“那少青的天生孤命呢?你怎麼解?而且幾十年後,你年邁蒼蒼,少青依舊風華正茂。”
紀煜寧神色微黯,但很快恢復笑意:“現在的醫療很發達,人的壽命在不斷延長,抗衰老的技術也很多。少青若是嫌棄我了,我放她走,若是不嫌棄,我會盡全力陪她久一點,努力活到一百歲,活不到就用別的方式陪著她,科技發展迅速,我總有辦法的。”
他眼神篤定,沒有任何退怯:“為了可能發生的死別,放棄眼下的幸福,杞人憂天的傻事我定不會做。”
他又翻出手機裡一些未來科技的影片給師父看:“您看,也許未來的機器人可以做到和真人一樣,我下山後就去投資研發機器人,如果我去世早,就造一個和我一樣的智慧機器人陪著少青。或者數字生命?誰知道呢,未來什麼可能都有。”
曹修弘看著影片裡的高科技又一次無言,突然長嘆了一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不知道說現代科技,還是說別的什麼。
紀煜寧收起手機,再三確認唯一一件事:“我和少青在一起,對少青是有利的是嗎?”
曹修弘失笑搖頭:“你都不怕自己破財喪命,只怕少青受損?放心,你們都會好好的。”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枚古樸的玉環:“少青的孤命會影響家人的氣運,帶著它,能壓住五弊三缺帶來的影響。”
紀煜寧接過玉環,觸手溫潤,這是塊極好的玉,似被人溫養多年,但看著上面的花紋,更像是女子使用的。
曹修弘也看著上面的花紋:“這是我親自找來的崑崙玉,用了多個上古法陣製成鎮魂法器,它的上一任主人,安安穩穩活到百歲,如今於你有用,就給你吧。”
紀煜寧驚詫地看向師父。眼前不見一絲白髮的中年男人,儒雅如冷玉,彷彿世間一切在他眼裡都如凌雲山頂的薄霧,輕飄無足輕重。但這個玉環背後的故事——
他握緊了手心,深深一拜:“多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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