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維舟笑得出了聲,拉起她的手腕朝一輛黃包車招了招手:“江邊冷,我們去南京路看看。”
他只叫了一輛,讓方疏桐先上了座位,接著自己腳一跨,坐了上去。原本寬敞的座位因為他的加入,彷彿一下子變得狹小侷促起來。
方疏桐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又挪,挪了幾次,腰上突然一緊,身子被按了回去。
“去永安百貨。”許維舟對車伕說了一聲,轉頭看向方疏桐:“覺得擠的話,我可以給你當回墊子。”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腿。
方疏桐用力給他一個肘子:“正經點!”
車子一顛,在街頭奔跑起來,許維舟將另一隻手也環上了她的腰,順著慣性將人攬入懷中,在她耳邊笑得毫不顧忌:“好,正經點。”
方疏桐:……這叫好,這叫正經嗎?
心裡罵著流氓,但狂烈的心跳聲還是遮住了心底其他的聲音,她的腰在他伸手為她擋住迎面冷風時,軟在了他身上。
許維舟帶方疏桐去逛了百貨商店,不管她是否同意,給她買了幾件洋裝,買了一塊手錶,又買了一條圍巾直接系在了她脖子上:“這幾天上海降溫,出門記得戴圍巾。”
方疏桐半張臉裹在溫暖的羊毛圍巾裡,不想接受其他的贈送,許維舟拉過她的手腕扣上手錶,撫著纖細柔膩的手腕:“這個手錶是美華利鐘錶廠生產的,是全國最早生產機械鐘錶的廠家之一。”
方疏桐思緒一頓,被轉移了注意力:“我知道這個牌子,家裡的座鐘就是他們家的。”
許維舟握著她的手腕往外走,和她說起這些鐘錶廠的創立和發展,又說起剛才那幾家裁縫店,服裝廠……
他將自己所知的,上海有名的民營企業發展一一講給她聽。這些企業的發展,裹著歷史發展國家經濟發展的洪流,也裹著一位位愛國華商的奮鬥與報國。
方疏桐看著南京路上的繁華街景,想到湖城:“如果淮州也有這麼發達的經濟,有這麼多我們自己的企業……”
許維舟握緊了她的手:“所以要打通湖城到上海的航線,我們自己的航線,價格更低、平等服務國人,不用讓大家看洋人的臉色。來湖城做生意的成本低了,上海的繁華就會輻射過來。”
“你一定能做到的。”方疏桐眼神堅定地說。
許維舟笑了一下,揉揉她的腦袋:“會的,這次就可以。”
逛了半天,方疏桐房間裡多出一排購物袋,吃的穿的用的,雪花膏、香粉、口紅……她每次想拒絕,卻被許維舟以“支援國貨”“試試國貨”的理由不知不覺說服接受,直到回了屋看到這麼多東西,才意識到他給她買了多少東西!
方疏桐去找許維舟:“今天買的東西太多了,尤其那些裙子化妝品……我都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許維舟好笑:“給我穿,還是給我化妝?”
方疏桐垂下眼尷尬地解釋:“我是說……可以送給你身邊的女朋友。”
許維舟嘶了一聲,上前一步將人圈在桌子前:“我的,女朋友?”
方疏桐腿撞上桌沿,嚇得心慌意亂縮著脖子躲他:“女性朋友……或者送給你姐姐……我真的用不上。”
許維舟眼神黯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送我姐?她在方家恨不得天天穿個黑長筒,三十來歲活得像枯槁……你確定這是真心送她的禮物?還是幫你爸——”
“我沒有!”方疏桐驚得抬起頭,心裡生出被冤枉的委屈,“我不是這個意思。四姨太……你姐姐的態度我知道,我從沒想過那樣……我只是覺得你可以帶一些禮物給她,有你在,我爸不會動她的。”
提起許若蘭,方疏桐心裡卸下的壓力又重新回來,不等許維舟說話,她用力推開他胸口跑回了房間。
許維舟追過去,卻怎麼都敲不開她的門了。
他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說的話過分了,回去找來一張紙條,寫了幾行字,敲門塞進她門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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