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了一個空茶杯往下放:“楊家謀逆案,易行芳。”他同意重啟調查,派了易行芳去,姜明昭吃醋大鬧,被他罰了板子,因此可憐老實了好幾日,引起他強烈的愧疚之心。
第三個茶杯:“召見呂徵。”她先召見呂徵,後帶走易行芳,回來更是直接向他討要全權調查謀逆案,給了他一個錯覺:她因易行芳吃醋,目光都在三人糾葛以及先皇后刺殺案上。
第四個杯子……
張範目光聚集在他手中,皇帝一系的第四步是什麼?他母親的死?
杯子還未落下,張三公子身邊的小廝來了。外面下著大雨,小廝一路過來淋得全身溼透,跪在地上鵪鶉一般瑟瑟發抖,張範起了個頭,他便嚇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三平時都和誰一起玩?”
“三公子的朋友很多,但最要好、什麼都說的朋友就三五個,他們是牛將軍家的七公子、平國公府的凌二爺,蕭王府的六王孫,林侍郎家的表少爺。”
沈硯清問:“林侍郎,哪個林侍郎?”
那小廝頭也不抬地竹筒倒豆子:“就是兵部右侍郎林豹慶林大人。”
沈硯清:“你家三公子將偷了祖母首飾典當的事告訴了林家的表少爺?”
小廝聲音多了些驚訝,不知道上首的大人怎麼猜到的:“是!那日林家表少爺和牛七公子與三公子一起飲酒,牛七公子好奇公子哪來的錢,得知他典當了首飾,還和林家表少爺答應一起幫忙湊錢,幫公子儘快贖回首飾。”
沈硯清揮揮手讓他下去。
林豹慶的嫡次子正是這幾日陪在姜明昭身邊的伴讀之一。
真是小瞧了姜明昭,嘴裡說著不願選後,不願要伴讀,伴讀來了才幾日,一共兩個人,她從林家小子嘴裡套到了張范家中隱事;從永寧伯幼子那兒學會了縛人之法。
第四個杯子落下:派人將此事鬧開,張家並非鐵桶,家宅爭鬥之下,病危的老太太直接氣死了。
沈硯清在空杯子裡倒了兩杯水,一杯推給張範,一杯放到了自己嘴邊。
“左侍郎程正雲雖然不是孫太傅的門生,卻在四年前受過孫太傅的恩惠。這些年他看上去與那邊的人沒什麼關聯,由此一路走到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看來,卻是韜光養晦,就等今日了。”
張範端到嘴邊的茶水再也喝不下去,慚愧得幾乎想要以頭搶地,他不僅治家不嚴,連手底下人的底細都沒看清!
沈硯清見他如此,卻反倒露出今夜第一個笑影,感嘆似的說:“張卿為官從來公正,只要下屬不結黨營私、有真才實幹,你便選材舉能不吝提拔,這是我讓你做一部尚書的原因。”
“咱們的陛下長大了,用的是陽謀,程正雲有能力有原則,是個能臣,你當初即便能預知,也無法違心打壓。”
這一局,姜明昭用盡手邊所有資源,步步為營、算盡人心,可謂高明。
小姑娘真的長大了,出師了。
只是,他看向愧疚之色散去不少的張範:“雖是陽謀,唯獨牽連了令堂,打擾了她最後時光,本官替她道歉,有負張卿。”
說著,他起身,對張範行了一禮。
張範哪裡敢接:“這和大人有何關係!況且若不是大人月月送來名貴藥材為母親治病續命,母親去年就挺不過來了。”
沈硯清還是行了這個禮:“這是她該賠禮的。”
張範扶著他的手臂,心裡暖得驅散了夜雨浸在身上的寒氣,對沈相感慨不已,也有一絲疑惑:陛下下的手,沈相為何替她賠禮?
書房對話近兩個時辰,沈硯清又仔細瞭解了當前工部的狀況,以及左右侍郎的為人、能力,尤其是程正雲此人,聊到了雨聲漸小,這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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