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對這別院的吃食其實並不安心,但不吃的話,這身子沒被可能得毒毒死先被餓死了。如今看到大彪送來的餅子,簡直送到了心坎上。
“烙餅好啊,我愛吃。”他伸手接過大彪的餅子,坐到了桌邊開啟,直接拿起一張啃了一口。粗糧做的餅,口感粗糙,但香氣十足,大彪娘子的手藝非常好。
陸沉舟對著滿臉驚訝猝不及防的大彪笑了一下:“我不是什麼貴公子,我小時候被人掉包去了農家,一直窮苦了十五年,這樣的餅,小時候想吃都吃不到呢。”
掉包?侯府公子被掉包去了農家?
大彪突然聽到這麼大一個侯府秘聞,比戲文唱得還曲折離奇,驚呆了。第一個反應就是同情陸沉舟。這也太慘了,錦衣玉食的侯府公子,竟然吃了十五年的苦?
“您這身子不會也是因為太窮,病壞了吧?現在好不容易回到富貴窩,怎麼侯爺不給你好好治,讓你在這等死呢!”
大彪耿直不懂說話的禮數,他聽說的訊息是這個三公子不受待見,又得了重病,被丟到莊子來等死的。心裡想什麼,他就說什麼,也沒顧忌“等死”這樣的話有多刺激人。
陸沉舟沒有被刺激到,反而聽得挺舒暢的。在侯府的三年,原主謹小慎微,不敢隨便說話,一旦說了,出口的字句要斟酌再斟酌,因為但凡被誰聽不順耳,就會被嘲諷粗鄙無知、不識禮數。
原主活得比初入賈府的林黛玉還要小心翼翼,但曾經長於鄉野的少年,也和大彪一樣耿直爽朗,心思淺顯。
“大彪,”陸沉舟吃了半個餅,停下來看著為他憤憤不平的大漢,突然笑著問,“你來給我當貼身小廝怎麼樣?原來的工錢你照領,我單獨給你一份月錢。”
“單獨給月錢?”大彪沒想到還有這樣天上掉大餅的好事,但動心了一瞬就立刻搖手拒絕,“不不,我可以來當小廝,不用您的月錢。您給的綢緞夠我做好幾年小廝了!我以後天天過來照顧您,不收錢。”
陸沉舟卻對那個布完全不在意,說:“我給你的月錢是一個月三兩銀子。”
“三……三兩銀子!”大彪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他幹那麼多粗活,一個月才半串銅板,當小廝卻一個月抵他半年!
陸沉舟點頭:“但我有要求。我的小廝必須對我忠心,只聽我一個人的吩咐,我說什麼都照做。你看到了,我病得厲害,出門都麻煩,小廝還要力氣大,能背得動我。”
大彪看看他風一吹就倒的細杆子身體,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我力氣大得很,三公子你去哪兒我都能抱你去!”
陸沉舟笑起來,糾正:“那好,以後你就跟著我,第一件事,叫我公子,我不是什麼三公子,就算要排序,我也是武陵侯府的嫡長子。”
大彪不懂什麼嫡嫡長長,公子說什麼那就是什麼,他憨笑著大聲應:“好,公子!”
陸沉舟給錢給得很大方,因為他記得自己有錢。
原主離開侯府時,出於愧疚的周夫人還有交情不錯的周令儀都送了銀錢過來,原主心如死灰沒有用,一直放在衣櫃深處。
循著記憶,他翻出了那個包裹,果然在裡頭找到了銀票和碎銀子。反正都要死了,這些銀子給大彪總好過給那些刁奴瓜分。
他隨手給了大彪一塊碎銀子:“第一個月的月錢。”
大彪嚇得完全不敢收:“公子,不不不不行……我還沒幹呢……”
大彪的思想淳樸又簡單,錢是想掙的,但絕不能白拿,不然拿了都睡不安穩。
陸沉舟笑起來,也不勉強他,收回銀子:“行,那月初發月例的時候我再給你。”
大彪嗯嗯點頭,用力保證:“我一定好好照顧公子!”
今天的餐食依舊和昨日一樣,丫鬟看到大彪在屋裡,神色更加嫌棄,彷彿大彪身上的氣息能把她弄髒似的,躲著人掩著口鼻遞了白粥,立刻甩著帕子扭身走了。
大彪神色赧然,往後縮了縮身子:“公子……我……我一身汗,我去洗洗再來照顧你。”
陸沉舟啃著餅,看也沒看那碗粥,聽到這話回頭看他,也就早上幹活冒了點汗珠,一身粗布葛衣舊得打滿補丁但乾淨平整,哪裡是汗味燻了丫頭,是“窮”讓她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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