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人不打算顯露身份,只當尋常人家出門,尋了個空位讓周夫人坐下,幾個年輕人陪在一旁正好欣賞亭外的山野風景。
“今年春闈人才濟濟,聽說南方舉子中有好幾位才名遠播的才子。”
“可不是,還有武陵侯世子,都說有狀元之才呢,十五歲就中了舉人,這三年在書院年年奪魁。”
“之前確實有名,今年可就說不準了。你們沒聽說陸沉舟嗎?他已經連中四元,並且也參加今年的春闈。再過兩關,那就是六元及第本朝第一人!”
說到陸沉舟,整個亭子的氣氛都熱烈起來。
“那是真天才啊,武陵侯府三年前才把他找回來,聽說剛回來的時候大字不識,在村裡受盡虐待。才學了三年,竟然一飛沖天,連中四元!”
“武陵侯府的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丟掉的兒子如此聰慧,養大的養子也有狀元之才。”
周夫人聽到這,滿面笑容,看著長身玉立的兩個兒子,心裡別提多舒爽了。正笑著呢,卻突然聽到又有人說——
“哎,不過他們家的世子還是那個養子呢,今年春闈兩人同時下場,要是陸沉舟真的連中六元,難道還不能繼承侯府嗎?”
世人皆愛八卦,討論誰能考中狀元是有趣,但是哪有武陵侯府的真假兒子、世子繼承更有趣?話題一轉到這方面,頓時起飛了,外地不知道真假嫡子的,一個勁打聽;知道這樁事的,熱烈討論會不會換個世子……熱鬧極了。
別人有多麼熱鬧,周夫人這邊的氣氛就有多麼詭異尷尬。剛才那點虛榮和驕傲,此刻全化成了惱怒與窘迫。
陸沉舟的經歷傳奇又勵志,歷經苦難、天縱之才、連中四元,用三年時間追趕上了侯府養育十八年的陸知遠。陸知遠相較之下只是一個勳貴之子普通的優秀而已,人心自然偏愛陸沉舟這樣的人,聽完他們的故事更希望陸沉舟拿回侯府的一切。
所以,八卦聊到最後,婦人們都心疼陸沉舟:“唉,要是我兒被換了,無論他有沒有天賦,該是他的家產,我一分都不會少!”
“是啊,十五年,吃了多少苦,還是那惡婦故意陷害的,再把家產送給假兒子,豈不是讓那刁民得償所願?”
“也不知道侯府怎麼想的。”
年輕讀書人紛紛同情陸沉舟:“不知他是何等模樣,要是從小長在侯府,會不會早就六元及第了?”
“史上最年輕的狀元是十二歲蟾宮折桂,照陸沉舟這天賦,若是侯府長大,說不定還能突破前人,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人。”
“可惜了——”
這一聲“可惜”完全說進了周夫人的心底,說得她也心痛起來。是啊,她的兒子如此優秀,若是一直養在家中……
陸知遠全身僵硬,目光掃過母親的面龐就猜出了她在想什麼,眼裡的濃墨幾乎無法遮掩。
錢觀瀾覺得路人的話說得可真好,可不就是這樣?說得他忘記了平時怎麼被陸沉舟坑的,又開始心疼起他,面色沉重地用力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聊作安慰。
衛蘅嗤笑一聲,看向周令儀:“看見沒有,陸沉舟失去的東西你根本想象不到,想讓他家和萬事興,先把他失去的還回來。”
周令儀面色慘白,再不敢說一句話。
周夫人坐不下去了:“沒什麼景好看的,回吧。”
陸沉舟和錢觀瀾一左一右扶她起身,周夫人抬頭看看親兒子,見他神色毫無異樣,心裡反而更加難受了,緊緊抓著他的手,唇瓣動了動,最終低頭往前走。
陸知遠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們身後,沉默至極。周令儀覺得自己做了蠢事,也有對陸沉舟良心上的不安,神思不屬。但目光觸及陸知遠,擔憂還是戰勝了心事,無聲地走到了他身邊,想給他一點安慰。
此時,陸修遠和衛蘅的神色竟然最為同步,全都是看熱鬧的悠閒,連腳步都一樣輕鬆。
衛蘅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瓜子,一路走一路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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