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原主不懂上流社會言語的隱晦,只知道直白理解字面意思,如今他卻看得很明白,周令儀明顯是偏幫陸知遠,巧妙幫陸知遠解圍呢。
周令儀的話確實引起了一些人的認可,看看狀元之才的陸知遠,再看看單獨坐在一邊的陸沉舟,誰捨得放棄養子呢?
有那與周夫人不和的陸家妯娌,幸災樂禍地說起風涼話:“嫂子當年可真是糊塗,怎麼能把親子認錯?如今這樣的嫡長子回到陸家……真是委屈了我們修遠。”
“誰說不是呢,修遠樣樣都好,就差了一個出身。”
“可別說出身,外頭養了十五年的,還比不上庶出的。”
周夫人聽得臉色逐漸泛青,還未來得及張嘴,就看到一向和她不對付的二房媳婦衝著沉舟招手,像喚小狗似的:“來,過來,到二嬸這邊來。”
陸沉舟上輩子只殺了武陵侯一家,因為他的病、他的委屈根源是唯利是圖的父母和下手害他的陸知遠。但這不代表他原諒了當年欺辱過他的七大姑八大姨。
眼前的二房嬸嬸,上輩子就是最樂意看他出醜,屢屢戲弄他的人之一。
周夫人看得上火,二房這態度擺明了戲弄兒子,沉舟不來會被說不尊重長輩,但若是來了,二房肯定有話奚落。
“小孩子自己玩得好好的,弟妹叫他過來幹什麼?”她不甚高興地說,用力試了一個眼色給陸沉舟,希望他能看懂。
陸沉舟沒接她的眼色,倒了一杯水讓小蓮送去。
剛來侯府的孩子,被長輩喚了也老神在在不動,反而派了一個丫頭過來送茶,看出二房意圖的人心中挺意外,這樣的成長背景,能如此應對也算不錯了。
然後大家就看到那小丫頭恭敬地給二房夫人遞上茶盞,口中說:“公子說,夫人是不是吃多了鹽閒的?茶水給您送來了,您多喝茶,這裡都是女眷,他就不來了。”
早就領教過兒子“刁鑽”的周夫人有種理該如此的通體舒暢,她用手帕擋住笑意,卻擋不住上翹的眼尾,笑吟吟地看著弟妹:“沉舟說得對,你還是多喝茶,少胡鬧。”
二房夫人氣得手指微顫,這剛來的野小子,竟敢直接影射她吃多了閒的!
與周夫人交好的女眷全都滿臉笑意。
這認回來的親生子不是軟包子啊,撐得住場面。
陸沉舟理都不理那邊的人,一邊自己吃點心,一邊掃了掉落的粉末喂腳邊螞蟻,看螞蟻打工都比看“假面茶會”有意思得多。
“喂,你好大的膽子,這麼不給面子,不怕人家說你不敬長輩?”
突然,成行的螞蟻佇列被一隻皂靴踩斷,整整齊齊的螞蟻隊伍頓時彷彿上了熱鍋,繞著那隻巨大的靴子爬得團團轉。
陸沉舟的強迫症讓他不爽地皺了皺眉,吃掉最後一口點心坐直身子說:“吾常一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太客氣了,吾是不是給他臉了,吾是不是該動手了。”
說完抬頭,看到來人頭戴玉冠,身著白玉繡金線常服,腰間鑲寶石的腰帶低調又奢華。哪來的貴公子?怎麼沒印象?
“哈?”那貴氣少年神色震驚,“吾日三省吾身是這麼省的?”
陸沉舟看著一臉傻白甜表情的傢伙,嚴謹地說:“不是,我胡說的。應該是:吾怎麼可能會錯?吾錯了又能怎麼樣?吾沒錯全是他的錯。”
少年瞪圓了眼睛,世界觀坍塌一秒又重組,突然感覺這“三省”——“妙啊!”
“兄臺,我發現你真有意思!”悟了的少年一下子興奮起來,熱切地坐他身邊,滿是好奇地湊過來,“還有嗎?還有嗎?”
陸沉舟面無表情:“對著陌生人不必反省。”
“哈哈哈哈——你真好玩!”少年大笑,掄著一把摺扇看上去像學文人才士,不過他掄扇掄得呼呼的,“我叫錢觀瀾,吳越錢氏你知道嗎?最近來京城探望親戚,聽說你是從小被抱錯才認回來的,我就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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