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乖,這幾天奶奶陪你,媽媽去找爸爸,帶他回家看芽芽。”
“爸爸。”芽芽懵懂地重複。
“對,爸爸。”林映雪摸摸她的臉,強忍著淚意,抓起車鑰匙往外走,越走,腳步越快。
最後直接奔出了門。
門開了又合,最後只剩下祖孫二人,劉凌抱著孫女的手臂逐漸用力,無聲中,臉頰上落滿溼痕。
“奶奶……疼……”芽芽難受地扭了扭身子。
劉凌猛地回神,連忙鬆開了手擦去眼淚:“對不起啊芽芽,奶奶沒注意。奶奶帶芽芽去給爺爺上香好不好,芽芽請爺爺保佑爸爸,保佑爸爸安全回家。”
“爺爺什麼?”芽芽完全沒有概念,仰著頭好奇地問。
劉凌抱著她來到一張黑白遺照前:“這就是爺爺,芽芽兩隻手合在一起,拜一拜爺爺,讓爺爺保佑爸爸。”
她教孫女拜亡夫,教著教著,自己心底慘淡地笑起來。
做了一輩子無神論者,掛了二十年遺照不曾點香拜他,現在臨時抱佛腳家裡都拿不出一份香燭,第一次拜,卻是教一歲多的小孫女一起……
原來,人到了最無助的時候,真的會求遍漫天神佛。
二十多年前的灰暗陰影從心底捲土而來,劉凌這才發現,那些痛苦她依舊記憶深刻,這一次,黑暗幾乎要將她淹沒得無法呼吸。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開啟門,是林怡帶著溼氣握上她手臂的雙手:“馳雲一定會沒事的!我陪你一起等訊息。”
思想越來越極端的劉凌突然撥出了一口氣。
林映雪開車前往平洪縣的路上,伴隨著永遠撥不通的電話聲,是她不停歇的祈禱,祈禱楚馳雲一定要安全,一定會沒事的……
無人接聽的嘟嘟聲響了一路,她也祈禱了一路。
到達平洪縣之前,她尚且有個非常僥倖的期待,期待楚馳雲沒有被塌方困住,只是因為身在災區,手機沒了訊號,或者太忙了,手機沒電來不及充電。
但當她冒著大雨趕到平洪縣的救災指揮中心,才和縣委的幾個同事打了照面,他們的表情就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有人從屋裡出來,一看到她就驚呼:“小林!真是你,你怎麼來了?這麼大的雨,太危險了!”
“我一天一夜聯絡不上楚馳雲,新聞說縣委有人失聯了?是不是他?”她打著傘,但這傘根本擋不住大風大雨,很快便溼了半身衣衫。夏日的襯衫黏在身上,她顧不得這些,眼睛死死盯著和楚馳雲關係極好的宣傳部劉部長。
老劉滿臉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招呼她進屋:“雨太大了,進屋再說,這個時候,你不能生病啊。”
林映雪僥倖的心徹底死了。
心一死,反而人徹底冷靜了。她什麼都沒說,快步踏上泥濘的臺階,進了指揮中心辦公室。
辦公室裡,縣長和幾個領導全都在,氣氛很沉重,看到林映雪滿身風雨趕來,心裡更加不好受。
林映雪掃視了一圈屋內,平靜地給領導們問好,然後說:“不好意思打擾大家的工作,只是我們一天一夜聯絡不上他,家裡老人孩子全都很焦慮,越是不知情,越忍不住亂想,我只能親自來看看到底什麼情況。不管是好是壞,有個準訊息家裡人才能稍微放心。”
書記讓人給她拿來毛巾,又倒了一杯熱水親手遞過來:“理解,我們剛才正在討論聯絡家屬的事情。失聯的車裡,有馳雲、副縣長、三嶺村村主任、一個大學生幹部和一個司機。他們有兩輛車,全都在塌方後失去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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