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嚴聽了晴晴誇小武五分鐘,步伐在最後的話裡越來越慢:“他們還讓小武回福利院玩?”他的認知裡,被收養後,父母就不允許再提曾經福利院的任何事情。
甚至用“那邊”替代福利院。
“改掉你在那邊的壞習慣。”
“那邊的事情徹底忘了,你以後就是魏子嚴。”
而且,他被教育要始終記得自己的養子身份,但是他自己又不能提起養父母這樣的話題,要讓父母知道,他就是將他們當做親生父母對待,絕無隔閡。否則,就可能被保姆傭人、魏家親友在背後指摘“養不熟”“得寸進尺”。
這些,不僅是魏家的教訓,還是他這麼多年在魏家一日日生活總結出的經驗。
可現在,他聽說了另一種被收養的生活,他們那麼坦蕩地面對“收養”這個事實,誰都不避諱這個話題,但他們的感情卻親如一家,彷彿親生。
魏子嚴心裡像被倒翻了五味瓶,萬般滋味攪拌在心底,說不出什麼感受。
晴晴想到什麼說什麼,沒什麼保留:“能回啊,我哥那時候都一年級了,福利院有小元哥,有陽陽姐她們,都是好朋友呢。”
魏子嚴突然想起了很久遠很久遠,遠到他自己都幾乎忘記了,或者說壓在記憶深處不敢去回憶的福利院時光……
晴晴又想起之前聽說的趣事:“還有個有趣的,大姨收養我哥的時候,還有個很有錢的人家也要收養他,但是我哥選擇了大姨和大姨父,沒有去當豪門少爺。所以我大姨父說,他要發家致富,讓我哥早晚成為大少爺,住上大豪宅。”
魏子嚴聽得一愣一愣的,想起來當年他被收養的時候多開心啊,而且聽說養父母經濟條件很好,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又給自己很多衣服玩具……他以為自己以後就有父母了,想要什麼吃的玩的,就可以都擁有了,但很多年後,當他成熟懂事後才知道,那句話是多麼正確——
所有的禮物與饋贈,都在背後標明瞭價格。
小武是怎麼做到不被物質吸引,而選擇了普通的養父母呢?
從香山下來後,魏子嚴沉寂了很久,他甚至不好意思去見小武,因為腦中一片混亂。
晴晴把自己的話一五一十向小武彙報,被他點了點腦門,有些不贊同,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小武的身世從來不是禁忌,而是一個像“今天吃飯了嗎”一樣尋常的話題。他無可奈何的是,晴晴今天的聊天內容,引導和影射的傾向太明顯。魏子嚴大概都感受到了。
晴晴為自己辯解:“我就是想用你的例子告訴他,不要被表面的繁華絆住腳步,要聽一聽自己的內心到底想要什麼。快樂、自由、獨立的自我……這些才是真正的財富。真正愛他的父母,也不是他養父母那樣的,而應該和大姨和大姨父這樣,真心尊重孩子。”
小武聽著晴晴的話,很有感觸。當很多人都喊著“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說出“寧可坐在寶馬哭”的名言時,晴晴依舊認為靈魂的獨立與自由最最重要。
小武見過最窘迫的人生,知道物質的力量;也見過豐富的物質下,貧瘠空洞的行屍走肉。晴晴的想法純粹又廣袤,他完全支援並想守護。
“你說得都對,不過僅此一次,每個人追求的目標是不一樣的。你也說了尊重他的個人意志。所以勸過一次就好了,我們不要過分干涉別人的決定,也許站在他的立場,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畢竟這一世的魏子嚴不是原主,是另一個獨立的人。
晴晴尚且年少,還有江湖俠士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拯救情結,但聽到小武的話,她也有些理解了,按捺下了更多的管閒事的衝動。
同樣的話,他也告訴了小元他們。今天晴晴已經對魏子嚴說了很多,小武覺得夠了,過多的干涉,哪怕影響了他此時的決定,焉知未來他是否會後悔呢?
小元聽完嘆了一口氣,說:“我昨天還去找我爸媽打聽了一下魏家,他們還真知道這對夫妻。當年在一個尋子的企鵝群,他們和我爸媽一樣,資助了很多尋親家庭、尋親組織。”
陽陽聽完說:“這麼說來,魏家一直都在找親生兒子沒斷過。”
曉月:“也許真的是魏媽媽精神狀況不好,才讓魏子嚴替代親生兒子吧。”
婷婷動容了一下,還是搖頭:“可對魏子嚴來說,他算什麼呢?單純替人孝順父母也就算了,婚約也要替,對柳嘉卉隨叫隨到,柳嘉卉還不喜歡他,這是不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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