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帶她領完行禮出了機場。很快便找到寫著“王蓮花女士”的牌子，這是劇組派來接她的車。
車開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燈閃花了王蓮花的眼。周培說這是香江最繁華的街區，很多老電影都在這裡取過景。
到了酒店，房間看起來有點小，打掃得挺乾淨，一扇不大的窗戶，外頭便是大海。王蓮花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海面上有船，燈火點點。
她第一次看見海，浪花湧上來又退下去，很有規律，配合著浪潮聲，就像活的一樣。
像大海的呼吸。
王蓮花的腦海中莫名蹦出這句話，自我感覺還挺有文化，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下了。
第二天一早，王蓮花收拾好自己下?。周培已經在等著了，兩人坐車去劇組。拍攝地在香江郊區的一個古裝影視城，比內地的還大還舊，像是真的老建築。青磚灰瓦，石板路，牆角長著青苔，走在裡頭像真的回到了那個年代。
劇務帶他們去見徐導演。徐導演正在監視器前看回放，看見王蓮花，點了點頭，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來了?先去試妝。”沒多寒暄，直接讓人帶她去化妝間。
化妝間裡已經有好幾個人在忙。王蓮花被安排坐在一張椅子上，造型師是個年輕男人，說話輕聲細語，端詳了一下她的臉，說:“姐姐，五官很好看，平時怎麼不好好保養一下。”
第六十七章 眼睛瞪得溜圓
王蓮花不知該怎麼接話。
男人好像有點話嘮，一邊開啟化妝箱一邊絮絮叨叨:“咱們女人嘛，過了三十就要保養，你看你這皮膚，幹得都起皮了。
補水懂不懂?水乳精華面霜，一樣一樣來，不能偷懶的。眼霜也要用，你看你這眼周，細紋都出來了。還有防曬，防曬最重要，不防曬什麼保養都白搭。我跟你說我平時防曬得可到位了......”
王蓮花聽他說話，覺得有點怪怪的。錢金雨也跟她說過要保養的話，沒這人說得這麼仔細，很多她聽不懂，但也仔細聽認真記。
男人絮叨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始化妝了。
王蓮花也不懂手法什麼的，就覺得他厲害。他給她上粉底，明明一層一層地塗，又不讓人覺得厚重，很輕薄，自然就把臉上的斑和暗沉全遮住了。然後畫眼影，畫眉毛，畫唇。王蓮花閉著眼一動不敢動。
“好了，姐姐睜眼看看。”
王蓮花睜開眼，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窩深黑，嘴唇烏青，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這是從水裡爬出來的阿蘅。簡直跟她以前想象中的鬼一模一樣。
好在她不怕鬼，不然得被自己嚇一跳。
造型師又給她換上戲服，一件白色長裙，裙襬破破爛爛，袖口也被特意撕成條條。王蓮花穿上後，造型師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今天的第一場戲是在河邊拍的。阿蘅從水裡爬出來，在河邊徘徊。劇組在河邊架了機器，還有灑水車和鼓風機。王蓮花走進水裡，水有點涼，在香江這個氣溫來說還算舒服。河底的石頭硌得腳底板有點痛，但這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她整個人伏到水裡，只露個頭在外面。
徐導演喊了開始。
王蓮花慢慢從水裡直起身，躬著背，雙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彎曲。
溼漉漉的頭髮貼在她臉上，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站起來，往前走，腳步很慢，踩在水底的石頭上，踩到尖銳的，痛得更厲害了些，但她滿臉空洞，連眼神里的一點細微變化都沒有。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抬起雙手低頭打量。她在開拍前就泡了許久的手，泡得指頭皮膚髮皺發白才拿出來，指甲縫裡也有專門摳的泥沙。
放下手，她抬起頭，眼神空洞沒有聚集，嘴唇微微翕動:“......我怎麼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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