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書桌前，把檯燈開啟，拿起那本《金剛經說什麼》。
時導說過不用她全看懂，慢慢看就行。
她翻開第一頁，字她已經認得不少，但有時連在一起的意思不明白，讀起來就有點費勁。
她讀得很慢，遇到不懂的詞就記下來，一邊看一邊記，積攢多些就開始一個個查。
“金剛”是什麼?“般若”是什麼?“波羅蜜”又是什麼?她一個個查，一個個記。查完了，再回頭讀，好像懂了一點，又好像沒全懂。
她也不急，慢慢來。
外頭電水壺響了一下，水燒開了。她起身去接了一杯熱水，端回來，放在桌邊放涼，繼續看書。
窗外的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水池裡的紅魚游來游去。
她看了幾頁，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庭院，發了一會兒呆。
無念大概也是這樣，坐在窗前，看書，喝茶，認真過好每一天，便是在修行。
她低下頭，繼續看。
第二天一早，王蓮花再次去了清蓮寺。
也不知道青蓮寺的住持無住法師回來沒有。
想到那天她說完那句“你掃的是塵還是心”後，那個小尼姑臉上的表情，她不由得有些想笑。
青蓮寺的殿前有不少婦人在排隊上香，旁邊的簷下傳來風吹銅鈴的聲音。
王蓮花再次去到那邊別院，掃地的小尼姑總算看見她了，趕緊放下掃帚跑過來，雙手合十，嫩生生道:“施主，您可算來了。住持師父說，您來了請去後院見她。”
王蓮花心中一喜，也連忙雙手合十回禮，跟著她往後院走。
只見後院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一僧一尼正坐在樹下的石桌旁對弈。
王蓮花打量了一下兩人，只見那尼僧六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容清瘦;她對面坐著的老僧白眉白鬚，面容看上去圓潤些。
小尼姑上前稟報，無住法師便扭頭朝王蓮花看去。老僧也停了手中棋子，跟著望去。
王蓮花走上前來，雙手合十，彎腰施禮。兩位法師也起身回了禮。
小尼姑已是搬來張凳子，三人重又落座。
無住法師看著王蓮花，微笑道:“施主，那日你對我弟子說的那句話:‘你掃的是塵還是心’。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從書上看來的?”
王蓮花早便想過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只道:“回法師，小婦人只認得幾個字，這話是從別的地方聽來的。那日看小師父掃地，突然想到那句話，就說了。”她也沒說謊，學的是那邊的字，這邊的字依舊不認得幾個。
無住法師點點頭，又問:“那你自己覺得呢?掃的到底是地，還是心?”
王蓮花想了想，說:“回法師，小婦人不懂什麼高深的禪理。我只知道，有時我心裡很亂時，便去掃地。這掃帚每動一下，我那心裡亂糟糟的灰便跟著清淨了一些。最後地掃淨了，心也就敞亮了。這難道不是一回事嗎?”
無住法師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轉頭對旁邊那個八九歲的小尼姑說:“善哉。世人皆以為，掃塵即是掃塵，修心即是修心，總將‘事’與‘理’分作兩截。卻不知，借事煉心，方是真修。這位施主雖未讀過經卷，卻已深諳‘道在尋常’之理。她掃的既非地，也非心，其實是那份對‘地’與‘心’的分別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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