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面前的老太太,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臉上卻是笑著的。他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她:“翠芳姨,我給您帶了您最愛吃的桂花糕。”
翠芳依舊低著頭。
她的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桂花糕的味道,忍不住吸了吸。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眼神像蒙著一層紗,沒有落在任何的焦點上。她的嘴角十分自然向下撇著,嘴唇微動,像剛學說話的孩子般,吐字不清地說:“桂花......糕......”
她伸出手去抓,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第一次沒抓穩,桂花糕落回盒子裡,第二次,陸沉往前又遞出幾分。
翠芳的手碰到了陸沉的手,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
她好像剛剛發現面前有一個陌生人,陌生人讓她感到害怕。兩隻手絞在一起,看起來有點髒的指甲摳著手背上的肉,摳得很用力。
陸沉一直盯著她。
他的心在被二十年的不甘灼燒著,那種疼痛幾乎要讓他窒息。
但他臉上依舊笑著,將裝著桂花糕的盒子放在老太太膝頭蓋著的毯子上,溫和地問:“二十年前,城南老街那場火,您還記得嗎?”
翠芳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低頭看那塊桂花榚,盯著看,像是不認識這東西。
她笑了一下,或者也不能說是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臉上的某塊肌肉自己抽動了。
她抓起桂花糕往嘴邊送,張嘴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皺起眉頭。她把桂花糕從嘴邊拿開,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嘴裡。
“不好吃。”她邊嚼邊含含糊糊地說,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
她停頓了。
現場沒有人說話。郭導盯著監視器,編劇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句話說完的瞬間,翠芳嚼桂花糕的動作裡,她的眼珠動了一下。
極快,快到幾乎沒有人能捕捉到。但陸沉看見了。那雙蒙著霧的眼睛裡,有一瞬間——或者說大約半秒——霧散了。
霧後的眼神,清明、審視且警惕。
她在看他。在辨認他。
那絕不是痴呆老人會有的眼神。那是一個清醒的藏著秘密的人,在確認來者是否有威脅。
陸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身子前傾,帶著壓迫感。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試探——剛才老太太眼神中那瞬間的變化,他捕捉到了。
就像獵手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整個人瞬間變得亢奮而緊繃,緊緊盯著露出破綻的獵物,不肯錯過分毫的注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