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戲直接來了。
裴駱人轉過身,又成了陸沉。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王蓮花,看著那個還坐在輪椅裡的翠芳。
他做了個和“昨天”一樣的動作,拉過那把椅子,重新坐下。接著從兜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放在翠芳膝頭的毯子上。照片裡是個年輕女人,長得很好看,梳著兩條辮子,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有些靦腆。
“這個人,您認識嗎?”
翠芳的眼睛慢慢往下移,她看到了那張照片。她的身體沒有動,只有眼睛動了——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盯著那張照片,蒼老枯瘦的手指慢慢撫上照片裡年輕女人的面頰。然後她笑了,無聲的笑著,就像有很輕的風撫過枯葉,枯葉極細微地動一下,讓人以為那是種錯覺。
“多好看的姑娘啊。”她終於沒有把話再咽回去,而是慢慢吐出來。
“她?了。”
她說得很慢,渾濁的眼睛慢慢變紅。
陸沉盯著她的眼睛,啞著聲音,壓著所有的情緒問:“您知道她怎麼?的,對嗎?”
張翠芳雙手交疊在照片上,她突然傾身靠近陸沉,渾濁的雙眼盯著他。“你會?的。”
她說得很小聲,像是在說唇語。
但陸沉聽清了。
他緊緊盯著那雙眼睛,卻再次看到了那層霧。張翠芳好像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上重新帶上懵懂茫然的神情。又開始朝陸沉笑,笑容乾淨得像個孩子。
陸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
現在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秘密,沒有恐懼,也沒有掙扎。
但他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那一瞬間,那一閃而過的清明和痛苦,已經夠了。
他把那張照片從她膝頭拿起來,小心收進口袋。“翠芳姨,我會再來看您的。”
沒有人說“卡”。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郭導盯著監視器,盯著那個畫面。
翠芳一個人坐在輪椅上,面前是一把空椅子。她膝頭上搭著毛毯,坐著沒有動,像一尊石像。過了幾息,她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滴淚從閉著的眼睛縫裡滲出來,滑進嘴角,消失了。
郭導摘下耳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看向裴駱人。裴駱人背對著所有人站著。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在平復什麼。過了幾秒,他轉過身來,看著王蓮花。
“王老師,謝謝您。”他說。
王蓮花將毛毯拿開,從輪椅裡站起來,用手指輕輕擦了下眼角,笑著說:“是我該謝謝您願意等我,這個角色太好了。
”
郭導在監視器前把剛才那兩段又看了一遍,製片人和編劇也跟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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