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沉默的妻子 1】
夜幕降臨,沈硯和周東平才回到紫藤花小區。蘇婉清因為受了驚嚇暈倒,已經提前由搜救隊員送回了家,而她們則一直守著現場,直到警方和醫護人員到達才離開。
走在小區的湖畔小道上,兩人都默默無語,腦海中全是剛才看到的景象。
葛鑫的屍體蜷縮在山崖下的一片亂石之中,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他的四肢像被無形的力量猛然折斷,骨骼刺破皮肉,裸露在外,臉龐血肉模糊,已難辨原貌,唯有微張的嘴巴,彷彿仍在驚恐地喘息。
他的皮膚上遍佈密密麻麻的腫脹傷口,慘白的皮肉間滲出黑紫色的毒素痕跡,彷彿被無數尖針扎穿。衣物殘破,縫隙間仍有尚未腐爛的蜂屍,死死貼附其上。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某種腥甜的味道,彷彿蜂毒尚未散盡。他的眼睛睜得極大,像是死前看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怖,而那已經凝固的驚駭神情,令人不寒而慄。
“要不要去看看阿朱?”站在4棟2單元的電梯裡,周東平突然問。
沈硯似乎一直在想著什麼,聽到這話一楞,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去看看吧,至少我們比別人瞭解當時的情況。”
葛鑫的家在28樓,透過防盜門的縫隙,可以看到有光透出來。周東平按了門鈴,門開了,卻是艾玲。
”我擔心阿朱,所以過來陪陪她。”艾玲說著,神色黯然。
聽到說話聲,一個留著長直髮,身材瘦削女子走了過來,正是葛鑫的妻子阿朱,此時她穿著一身半舊的居家服,臉色蒼白,雙眼暗淡無光,顯然已經聽說了丈夫的事情。
“豆豆呢?”剛一坐下,沈硯就關切地問。豆豆是葛鑫和阿朱的女兒,今年14歲,和沈硯的兒子是同班同學。
“我姐夫把她接走了,她和兩個表妹很要好,呆在那邊有人陪著,情緒會好些。”阿朱說。
“可是,這時候你應該多陪陪她的。“周東平心直口快,當即就表示了疑惑。沈硯撇了她一眼,有些惱她這種缺乏邊界感的言行,畢竟她們和阿朱並不算很熟悉,只知道她是附近一家小學的語文老師,個性沈靜內斂,平時工作很忙,家裡的事都是葛鑫說了算。
“也就這兩天,剛才醫院打電話過來,讓我明天去一趟。”阿朱說著,微微垂下了眼簾,拿著紙巾擦眼淚。
“晚上需要我們在這裡陪你嗎?”沈硯關切地問。
“我剛才也是這個意思,不過阿朱說她姐姐一會過來,明天也會陪她去醫院。”坐在一旁的艾玲替阿朱回答。
沈硯了一聲,一時間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客廳頓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阿朱輕輕地抿了抿嘴唇,鼓氣勇氣抬起頭看向周東平。
東平姐,你們可以和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艾玲說她當時不在山頂廣場,有些事情並不清楚。”
於是,周東平開始和她講起了事情的經過,沈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阿朱衣袖下那若隱若現的小臂上。S市的夏天常常高達35度左右,但印象中她總是穿得刻板嚴肅,不管多熱的天都是高領長袖。 葛鑫雖然在小區裡很活躍,卻極少邀請別人來家裡做客。所以她是第一次看到阿朱穿著家居服。
那截手臂上有好幾處傷痕,既像燙傷又像瘀傷,新舊交錯著有些刺眼。
阿朱似乎發現了她目光的異樣,在沙發上拿了件外套披上。沈硯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裡有些不好的猜測。
“可以借一下洗手間嗎?”藉著周東平講述的空隙,她輕聲問阿朱。
“當然可以。對不起,你們忙了半天,我連口茶都忘了給你麼倒。”阿朱一邊道歉一邊領著沈硯來到洗手間,之後忙不疊地要給大家倒水,拿吃的。
沈硯輕輕帶上洗手間的門,仔細地打量著洗手間的擺設後打開了儲物櫃。
碘伏、酒精棉球,幾支紅黴素軟膏和莫匹羅星軟膏、不同尺寸的創可貼、一卷無菌紗布和彈性繃帶,一瓶雲南白藥噴霧,角落裡擺著一小盒止血粉,旁邊還有一管燙傷膏。
沈硯把那管燙傷膏拿過來,發現只剩一點了。
“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這些治療跌打燙傷的藥實在有點多。”她把燙傷膏放回原位,手卻不小心碰翻了一個瓶子,瓶子落在地上,裡面的液體濺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