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義憤填膺,而阿黃歪著頭,眨巴著一雙溜圓的眼睛看著她,最終什麼都沒說。
也好在這時,柳無歸有了發現。
他用面巾捂著口鼻,強忍噁心說道:“這些藥童,大多生前就有傷在身,大火併未完全燒壞骨骼,有些傷痕一看便是生前留下的。”
阿黃橫眉倒豎:“是李半仙打的?”
柳無歸搖頭:“更像是自殘留下的。”
他用樹枝撥出一些指骨:“你們看不見,但這些指骨上裂痕最多,李半仙還需要藥童替他做藥,打壞了手反倒誤了他自己的事,所以這些裂痕更像是藥童自己日積月累擊打硬物留下的。”
“自殘……”
陳筊琢磨著這兩個字,又將柳無歸拉去另一堆更久遠的屍骨前。
這些都是在大火前就死在李半仙宅中的藥童,為了“孝敬”李半仙,三年前,衡陽人便將他們一起挖了出來,與後來的那十六具焦骨埋在了一起。
陳筊皮笑肉不笑:“這些也要看。”
在她的“淫威”下,柳無歸毫無反抗餘地,縱然已被噁心得面無人色,還是逼著自己將那些白骨一一看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都是自盡。”
陳筊皺眉:“什麼?”
柳無歸指著幾顆雪白的頭骨,上頭的裂痕清晰可見:“裂痕都在前額,如果不是被人擊打,就是自己嗑的……但殺人應當很少會當面下手,畢竟人會本能躲閃,加之他們的手上也有自殘傷痕,所以應當是後者。”
說完,柳無歸忍無可忍,足尖一點,人已到了小半里地開外,打死也不肯再靠近屍體半步。
“沒出息的東西。”
陳筊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將注意力放回屍骨。
在什麼情況下,這麼小的孩子才會一直自殘?甚至,最終選擇一頭將自己撞死?
除非……
“甘露……”陳筊忽然皺眉,“阿黃,你覺得這些孩子,像不像昨晚你用來試藥的老鼠?”
阿黃一點就通:“但甘露不是很稀奇的東西嗎,能賣出高價,又怎會輕易給藥童吃?”
“還能是為什麼?”陳筊冷笑一聲,“咱們這位李半仙也不傻,他知道,甘露的劑量只要一大就會弄出人命來,所以,在將回春散賣出去之前,他必須要找人試藥,這些藥童是自願跟他,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天陰,一陣帶著潮氣的風吹來,陳筊望向不遠處陰森的廢墟,眼前出現一副無比悽慘的畫面。
大約十年前,在這片荒地裡,立著一隻巨大的雞籠,裡頭住著許多老鼠一樣的孩子。
這些孩子的日常工作便是收藥,熬藥,和包藥,但偶爾,他們的師父也會從他們中挑出一人,飲下苦澀的藥汁,觀察他的反應。
雖然方子一模一樣,都按照劑量來稱,但回春散是李半仙掙錢的搖錢樹,絕對容不下一絲一毫的差池,也因此,總需得找人試過才能放心。
大多數時候,孩子們的運氣都不錯,即便吃下藥也不過就是做一場美夢,之後再熬幾日,用雙拳打一打牆壁,將那想要繼續做夢的癮頭熬沒了,此事也就過去了。
但偶爾,一切會變得很糟。
吃下藥的孩子會開始用腦袋砸牆,一整晚不停,直到他頭破血流,再無生息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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