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田 十】
再回過神來,柳無歸已經回到了先前空曠的大廳,阿黃守在一旁抹眼淚,陳筊正在給他包紮手上的傷。
他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幻覺最後,似乎有旁人拉住了他,大哭著將他扯進了光明裡。
那是……阿角?
瞬間,柳無歸猛地驚醒,目光落在陳筊手上。
這些年來,柳無歸深知夢裡的一切雖然可以有變數,但有些事卻註定會發生,比如說,十八子註定會“異變”,女孩註定會來救他,而他也註定會喊出那聲“阿角”。
過去十五年,他因記憶全失,從未真正見過阿角的模樣,對女孩唯一的記憶,就只有她的手。
那是一隻溫暖,柔軟,但是卻莫名粗糙的手……
直到今日他才終於明白,那並非女孩手中的繭,而是她的傷。
柳無歸腦中彷彿有一道驚雷劈下,他一把抓住陳筊的手,急道:“你出身哪裡?”
瞬間,陳筊倒吸一口涼氣,柳無歸後知後覺,不僅是他,陳筊兩隻手臂也是慘不忍睹,一握便能捏出血來。
阿黃這時哭道:“爹你嚇死我了,突然就跑進洞裡,要不是娘拼死用神仙索把你拉出來,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就在不久前,因為陳筊與柳無歸一直沒出來,阿黃實在不願再弄丟她失而覆得的父母,於是心一橫,也跟著鑽進了那條黑暗的甬道。
剛一進去她就看到了火光,阿黃立刻往那裡奔去,結果竟發現柳無歸完全失去神智,手裡拿劍,正與陳筊扭打在一起。
要不是阿黃及時趕到幫忙奪劍,只怕陳筊和柳無歸就要雙雙摺在那裡。
想到當時情景,阿黃滿臉後怕,險些又要哭出聲來:“爹,你到底怎麼回事,都對娘拔劍了!”
“我……”
柳無歸對此記憶全無,今日發生的許多事在過去的噩夢中都從未出現過。
那石壁上說,甘露會叫人沈迷幻夢,莫非就是這個意思?將他的噩夢扭轉成了別的東西?
這時,陳筊小心翼翼拆掉了手上裹布,果真傷口已然盡數開裂。
“我自小就容易受傷,受了傷也很難好,看過大夫,說是我心神太強,但身體孱弱,許多時候傷了都不自知,這才不得不在身上裹滿這些東西。”
陳筊又狠狠白了柳無歸一眼,語氣一如往常:“誰想到,這才三日,我因為你都重新包了三回傷口了。”
一想到面前可能就是救過自己千萬次的恩人,柳無歸又是愧疚又是心焦,小聲問道:“陳姑娘,說起來,你之前……有見過我嗎?”
陳筊莫名看他一眼:“你是不是給甘露搞得腦子壞了?我什麼時候見過你?”
她的神色不似說謊,柳無歸頓時心亂如麻。
陳筊分明是過目不忘之人,又怎會輕易忘記這段記憶,還是說,她在那時也受了傷?
柳無歸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但顯然這不是個提問的好時機。
外頭暴雨將歇,天色徹底變暗,若他們再不往回走,只怕今晚就要在這陰森的洞府裡直接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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