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將兇案栽在神將屍身上,那同樣的事,江鎮海做得,江鎮嶽自然也做得。
如此過了不足半月,某一日,忍無可忍的江鎮嶽理智終於徹底斷線,他穿上神將屍的鎧甲,提著一把神將刀,將所有與江家有關的知情人全都殺了個乾乾淨淨。
江鎮嶽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江鎮海就和他的兄長一樣,同樣不被神將屍選擇,於是,他才特意留下屍體,讓後來者將那條洞穿心臟的刀傷看得清楚。
而在做完這一切後,萬念俱灰的江鎮嶽留下神將屍的鎧甲,隱於山林,直到聽聞噩耗的江家老三趕回,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江家老三也一併殺了,徹底將江家那些不能為外人所道的血腥秘密終結在了隆泉的迷霧之中。
隨著事情的因果浮上水面,幾人陷入良久的沈思,半晌,陳筊道:“你們不覺得有些古怪嗎?”
阿黃道:“哪裡古怪?”
陳筊抱著手臂,眉頭緊皺:“江老大殺老二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為何要殺老三。都道,‘嗔恚因緣,皆由貪愛。以貪著故,必望歡喜順從;若違逆此願,則生嗔怒’。嗔與貪一樣,都因慾望而起,江鎮嶽若真是心如死灰只想玉石俱焚,直接殺人就行,又何苦處心積慮要借神將屍動手,他這麼做只可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他還想保住江家的生意,既如此,殺江鎮河對他沒有絲毫好處,為何要這麼做?”
柳無歸思索片刻,忽然問:“江家三兄弟長得像嗎?”
三人望向螞蚱,後者打了個激靈,實話實說:“老大和老二年紀相差不大,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二爺當年還說呢,等到江鎮嶽‘死’了,他便叫江鎮嶽穿上自己的衣服打劍,根本不會有人分得出他們二人,至於老三, 比他們二人小几歲,我沒見過,只聽說長得也很像是江老爺。”
柳無歸喃喃:“這麼說,若是老三消失幾年再出現,大家可能也會分不出,他和他那兩個兄弟有什麼分別……”
陳筊反應極快,立刻明白他在暗示什麼,雙目圓瞪:“你是說,回來的人根本不是江鎮河!”
此事一旦想到,便很容易理解。
江家的兩個兄弟接連死在神將屍手上,若是江家想要繼續做神將刀的生意,勢必需要一位新的當家。
偏偏在這時,出走多年的江鎮河忽然出現……時機未免有些太巧了。
阿黃瞠目結舌:“也就是說……回來的這個江鎮河,可能是江鎮嶽喬裝打扮的?反正他已經‘死’了,即使冒名頂替,也不會有人察覺。”
陳筊環顧他們四周的濃霧,三年前,‘江家老三’就是在這片山林裡失蹤的。
人人都說,他是因為全家死在了神將屍手中,一時想不開,才會跑進當年江老爺子找到神將屍的礦場,祈求神將屍原諒他的兩個兄弟。
但這又何嘗不是演給旁人的一齣戲?
即便再不通人情世故,江鎮嶽在經歷過江鎮海的陷害後,應當也已經明白了當年老爺子所說是什麼意思。
人行走世間,都會著相,重要的是給自己選一副適當的皮囊。
江家老大和江家老二已死,他如果想要繼續江家的生意,就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江鎮河。
一切真相大白,陳筊嗤了一聲:“我說呢,三年前失蹤的明明是一個久未歸家的‘江鎮河’,但他身上的嗔念卻如此之重,甚至可以被做成藥引,在錢莊釀成瘋疫……搞半天,原是張冠李戴。”
螞蚱在一旁聽得驚呆了:“那這麼說,江老三從來沒回來?按理說江家的事鬧得如此之大,我在外地都聽說了風聲,他總不會一點都不知道他的兩個兄弟都死了吧。”
“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
陳筊眉目一轉,眼底浮現一絲譏諷笑意。
在江家的案子裡,江鎮河就像是塊磚,需要他消失的時候他就消失,需要他出現的時候他就出現。
陳筊瞇起眼:“無論是江鎮嶽還是江鎮海都極度想要這個家主之位,他們最大的競爭者江鎮河卻偏偏在要分家產的時候離家出走了……我現在很好奇,這些年,江家的小兒子,到底有沒有走出過隆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