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柳無歸輕聲道:“陳姑娘,所以說《武林秘抄》真正的東家,其實是朝廷?”
陳筊冷笑一聲,也不再裝了:“武林裡但凡有腦子的都應該要明白,即便有武仙公和懸劍閣在前頭擋著,天子也不可能完全對他們放任不管,如今不過派探子寫小報,已經足夠客氣了。”
柳無歸陷入沉默,半晌嘆了口氣:“不過陳姑娘,你下次還是不要再寫師父了……她不像是危月燕,只會因為好面子發個懸賞,師父如果生氣了,是真的會來殺人的。”
如此一說,便等同於是認了,陳筊本以為這小子多少還會有些別的問題要問,試探道:“我是朝廷的人,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月色下,柳無歸那張透著疲態的臉十分平靜,他淡淡道:“陳姑娘,事已至此,我知道你是想利用我和我師父為難懸劍閣,我說過,你對我有恩,所以如果是你想要利用我,那就利用,師父巴不得多兩個對手,而我心甘情願跳進你的陷阱。”
他這話說的直白,陳筊一時啞然,柳無歸又道:“此地不能久留,我看我們還是先回鎮上……我猜,阿黃一會兒應當也會去那兒找我們。”
一路走來,他們這對“假夫妻”對彼此出身多少有數,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半路撿回來的女兒才是真正的平地驚雷。
柳無歸忍不住問:“陳姑娘,連你也沒有懷疑過嗎?”
陳筊頭痛地揉了揉額心:“要不你以為她為何會叫這個名字?這丫頭的演技太好了,換誰都會中招……我先前只知道,凌仄平日一直讓她帶著面具,不過,我可沒聽說過三百面還有能讀心的本事。”
兩人在荒野裡慢慢地向隆泉鎮走去。
他們的馬存在客棧馬廄,只要拿了馬,兩人就可以迅速離開,就算阿黃有天大的神通也沒法立刻追上來。
但奇異的是,不論是陳筊還是柳無歸卻都選擇了不走。
阿黃臨別時說的話有種奇特的魔力,即便是陳筊也不由得想要試一試。
兩人不敢進客棧,乾脆花了半兩銀子,在離馬廄不遠的柴房住下了。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一道纖細的身影自牆頭翻下,輕輕敲了門:“爹,娘,放心,沒人跟來。”
一想到這丫頭其實是懸劍閣的三大高手之一,陳筊直接用神仙索拉開了門,冷笑道:“都到這份兒上,還要演下去?”
阿黃的笑容在火燭下顯得分外乖巧無辜,她合上門:“娘這話說的,我們的案子還沒查完呢。”
柳無歸聽了聽,外頭確實沒有別的腳步聲,問道:“你怎麼把他們甩掉的?”
阿黃笑道:“懸劍閣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好,仇家也就比沈莫問少一點,萬一倒了,師兄師姐流落到江湖上只怕下場很慘,兜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有了神將刀的線索,我又給他們提供了那麼大一間密室,他們當然會留在那兒繼續查了,這不僅是為了師父,更是為了他們自己。”
陳筊皺眉:“他們不管你?”
阿黃聳聳肩:“懸劍閣中無人敢管我。”
陳筊這才想起那些捕手的齪語,是在懷疑三百面是凌仄的禁臠,冷笑一聲:“你和凌仄到底是什麼關係?”
阿黃淡淡道:“雖說師父喜歡帶我查案,但師父從未對我有過逾越之舉,只是對我很好,我猜,應當只是想要補償他心裡的人。”
“還真是個情種。”陳筊也沒想到那個一臉兇相的三白眼竟還有這樣一面,忍不住嗤道,“他倒也真是不怕別人嚼他舌頭,年過不惑的老菜幫子,養了個和自己初戀很像的妙齡少女,我要早知道這事兒,就該給凌仄也單開一本秘抄了。”
阿黃又道:“不過,也正因為師父對我很好,所以,他之後應當會親自來抓我回去。爹,娘,我們得抓緊了,畢竟,不論是朝廷和武林,現在都很需要藉由瘋疫扳倒懸劍閣吧。”
兩人臉色一變,顯然,阿黃雖然是凌仄最疼愛的小徒弟,但卻要背叛他,柳無歸不解:“你到底為何……”
不等他說完,阿黃搖搖頭打斷他:“這件事我晚點會告訴你們,不過在此之前阿黃需要確認,你們會陪著我一起查下去。”
她直勾勾地盯著二人:“爹,娘,我知道你們身上還各自有一個更大的秘密,阿黃不能讀出具體心思,所以只能猜個大概,比如說,爹與十八子有關係,雖然被傳死在十五年前,但其實還活著,而孃的家人也並非尋常災民,他們實際都死於十八子之手……阿黃說對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