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黃揮手告別夫子,蹦蹦跳跳地跑向柳無歸與陳筊,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爹,娘,我懷疑仙夫子可能是個登徒子。”
“巧了。”陳筊冷笑一聲,“我們也覺得他是,而且,還是有龍陽之好的那種。”
今日她與柳無歸問遍了謝宅旁的鄰人,個個都說謝不言與謝夫人成婚數年,從未有過一句爭吵,當真稱得上神仙眷侶。
但若要問起謝不言真的為妻子做過什麼,他們往往也只能說出兩件事,一來是成婚多年兩人只要了一個孩子,二來便是謝不言從未在外找過二房。
柳無歸面色凝重:“謝夫人眼盲,不常出門,即便是住在謝家隔壁的人也很少在外看見她,這也意味著謝不言待妻子究竟如何, 其實根本無人知曉。”
陳筊寫了多年話本子,早已看出其中的貓膩,嗤道:“ 要不怎麼說海州城裡的人讀書讀傻了呢,也不想想,夫妻之間柴米油鹽,家長裡短,若真有情,怎可能十年如一日的相敬如賓?除非,謝不言壓根就不近女色,他若是不喜歡女人,自然也就談不上要孩子和二房了。”
阿黃聽完二人所說,心中猜想更篤,隨之說出今日在學堂中所見所聞。那些房牙子和鄰人不敢說出的異聞,輕易就被學生們抖了個乾淨。
陳筊越聽眼睛睜得越大,大怒道:“我還當那海鬼無名無姓,結果竟真死了兩個學生!這房子合該免費租我!”
柳無歸嘆道:“今晚怕是我只能在房頂打坐了……”
阿黃道:“即便是謝不言失蹤後,海鬼都曾在謝家祖墳旁現身,說明並沒什麼‘身死債消’,這也是為何沒人敢將登仙堂死過學生的事告訴我們,只是,我並不覺得這兩人是死於海鬼之手。”
她想起先前抓的鬼秀才,在燕畿的學堂裡潛伏了三年,期間糟蹋了十多名學生都未被發現,最終還是因為一個孩子拼死抵抗,他不慎用出武功擰斷了那孩子的脖子,這才暴露了罪行。
之後,鬼秀才藏進另一間學堂,被三百面親手揪了出來,帶回懸劍閣後,凌仄折斷了他渾身骨頭,又吊了他三天命才讓死。
阿黃忍不住想,凌仄做了十五年劍首,本該是個嫉惡如仇的人,若瘋疫背後真的是他,那他殺死這些罪人無可厚非,只是,他又為何要將三毒用在那些尋常百姓身上呢?
她腦袋裡裝著無解的問題,輕聲道:“學堂裡的學生大多年幼,將夫子之言奉為聖賢,遇人不淑也不知反抗,更有許多會自攬罪責,最終走上絕路。謝不言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他將學生單獨留堂,並非是為功課,而是為了私慾,事後,他作為夫子,只要將他們說成是品行不端,便可以用招鬼將一切糊弄過去。”
一想到謝不言從一開始就將招鬼當做幌子,為罪行做遮掩, 陳筊與柳無歸不禁臉色鐵青。
一路走來,他們碰上的每一個引子都是如此,若非犯下滔天罪行,便不會被選中。
眼看太陽將要落山,這一回甚至不需陳筊交代,柳無歸已自覺去取了鋤頭,在關城門前出城。
謝不言當年將兩個“惡鬼纏身”的學生葬在了一塊兒,還為他們立了碑,以此博得美名,而他們若要找實證,必然又要開一次棺。
三人尋到亂墳,三下五除二便從地裡刨出兩隻棺材,棺釘都是青銅所做,顯然是為鎮邪。
陳筊冷笑一聲,讓阿黃撬開棺釘,卻見月光下,棺材裡的屍骸蜷縮成一團,早已化成了白骨。
柳無歸本想檢查屍骨有無可能被動手腳,但卻一眼看到棺底鋪著一層如同毯子一般的蟲屍,他臉色劇變:“謝夫人王氏的棺材裡也有這些!”
他雖不是仵作,但也知此事出現一次是尋常,出現三次,就必有問題。
三人交換眼神,當即明白,蟲屍並非自然形成,而是這三人葬下時皮肉屍水都有毒,以至於將生出的蟲豸都盡數毒死,在棺材底下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毯子。
柳無歸倒吸一口涼氣:“王氏,還有這兩個學生全都是遭人謀害,他們的屍體也是同一個人葬下去的,而這個人竟然在害死他們之後還掙了一身好名聲。”
陳筊氣極反笑,恨不得就將這些屍骨擺在海州城的大門口,讓所有人看看,他們眼中的仙夫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衣冠禽獸。
只可惜,挖墳是重罪,就算白澤守能保她,中間也要耽擱時間,陳筊思來想去,正想說他們恐怕還是得去找人證,結果就在這時——
“有人!”
柳無歸的耳朵捕捉到一里開外的動靜,就如同只豹子一般飛身而起,轉眼間,便從林子裡抓了一個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