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歸狠狠咬住舌尖,劇痛之下,腦中的最後一絲迷惘褪去,他使出一步春,貼著面繞到了阿黃身後,動作極快,阿黃甚至還沒用出金鱗功,兩隻手腕便被扭住,柳無歸輕輕在她耳邊道:“忍一忍,很快就結束了。”
“爹……”
阿黃只覺手腕一冰,鋒利的劍刃割開了皮肉,血流了出來。
人有三毒,即為我執,藏於血脈,蟲名三尸, 吮甘醴, 噬烈火,食迷瘴。
少女突然意識到柳無歸要做什麼,她掙扎起來,但這時,一條比神仙索更為結實的金剛鞭纏上了她,另一頭在陳筊手中。
陳筊臉色煞白,失血已經開始讓她兩眼發黑,她強撐著沒有倒:“阿黃,不要害怕……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我和你爹會陪著你,帶你回家。”
……回家?
阿黃還在恍惚,柳無歸將她的手腕按住,將一罐蠱蟲扣在了傷口上。
一種奇異的癢痛順著血脈攀了上來,阿黃想,她還可以命令白澤守,命令這些傀儡,讓他們制伏陳筊和柳無歸……然後呢?
她要殺他們嗎?殺這些對她而言最親的人?
即便她想讓大眚吞噬此世,她也想和他們在一起,不想再眼睜睜看著陳筊和柳無歸像是凌仄和方慈那樣死在面前了。
恍惚和癢痛都在加劇,阿黃的眼前一片模糊,忽然間,她忘了剛剛自己在想什麼。
蠱蟲開始吞噬她身體裡本就留不住的執,片刻後,阿黃甚至忘記了掙扎,她怔怔地坐了起來,盯著自己手心的掌紋發呆。
是誰曾經對她說,會等她回來?
又是誰說,一定會救他們?
嘈雜的記憶如同水波一般散去,阿黃看到戰場,卻不記得戰場上有什麼,她看到那條石頭做的船,有人流著淚在往上鑿字,卻記不得那個人是誰。
“阿黃!”
有人掰過她的肩膀,一對滿臉焦急的年輕人出現在她面前,一個渾身是血,一個臉色慘白,阿黃看著他們,腦中模糊地閃過許多畫面。
他們曾經一起跳進海水,走進深谷,還有皇宮,學堂,刀爐……他們牽著她的手,是誰?
不等她想起,耳邊已經開始多出了別的聲音。
那不是屬於此世的文字,而是某種邪惡而古老的語言,迴盪在她的腦海裡,讓她頭痛欲裂。
阿黃抓著頭髮,拼命想要用腦中鮮活的記憶覆蓋那個可怕的聲音,但沒有用處,所有東西都在褪色和消失,記憶的最後只剩下一片霧氣,一對吵吵嚷嚷的年輕男女走在屍橫遍野的碼頭,阿黃偷偷在門縫裡看她們,覺得很熟悉。
她曾經見過他們,在篝火邊,又或是在山洞裡?
她想要他們成為她最親的人,和她永遠在一起。
“爹……娘……”
阿黃含糊地吐出字眼,面前的兩人竟是忽然落下淚來,女人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沒事了!阿黃,全都忘了也沒關係,你不是別的什麼東西,不是神,也不是天外的邪祟,只是我們的女兒而已,忘了就重新開始!沒關係的!”
男人給她包紮傷口,但阿黃已經什麼都記不得了,耳邊只剩下如同天地洪鐘一般的巨響。
“星歸其位,寤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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