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蔻微微有些走神，想到被顧老先生撞見和大人在路中央親熱的那次，他倒是覺得，住府上那幾日，老先生在晚上還挺有精神的。
“你師孃年輕的時候就愛湊熱鬧，這每年元宵燈會都是非去不可的，還非要老夫陪著。”顧守正輕咳一聲，“正好給你也放半日假，你平日太過刻苦，這種時候就要去好好遊樂放鬆一下。”
蘇蔻點頭，可惜大人今日仍就很忙，說要等到晚上才能時間。
蘇蔻將顧老先生送到馬車邊，臨到上車了，顧老先生又是忽然想到什麼，滿臉痛惜地嘆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這兩日總是如此，問他究竟怎麼了又不肯說，蘇蔻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先生為何事發愁？”
“也沒什麼。”顧老先生一副想說又不好直接說的樣子，斟酌半天才道：“你要不要同老夫一塊去逛逛？”
蘇蔻微楞，“先生不是說要陪夫人嗎？學生怎好打擾。”
“老夫這不是怕你一人逛沒什麼趣味。”
“不是一個人。”蘇蔻微微垂下眼，耳尖微微粉了，“督公大人也要來的。”
“他？止安近日不是忙得腳不沾地？”光景帝前段時間突然下令讓謝鐸覆審蘇文覆的案子，朝中眾人心中雖奇怪為何突然將這樁無人關心的陳年舊案翻出來，卻沒人能想到這件事與年前光景帝送去督公府的美人有關。顧守正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他心底直犯嘀咕，“往年從不湊這個熱鬧的，怎麼今年忽然……這麼忙還要抽出時間……”
他看著自家學生端莊有節的模樣，料想蘇蔻肯定不會開口的，突然恍然大悟道：“難不成是他那個男.寵鬧著要去，他才刻意去陪男.寵的？”顧守正越想越有道理，怒道：“成何體統，他與人廝混竟還帶著你？！”
“不是。”蘇蔻臉燒起來，怎麼好好的，顧老先生竟就想成了這樣，若是三個人，那還像什麼樣……更何況他與大人之間，原本就沒有第三人。他扶著顧老先生往馬車邊走，“您想多了，大人不過是顧惜我從前沒逛過京城的燈會。”
“真是這樣？”先前顧守正仔細問過謝鐸，謝鐸只說蘇蔻雙親早已過世，從前借住在別處，想來應該不在京城。
“真的。”
“算他還有點良心。”顧老先生如今心都要偏到天邊去了，他卻不覺得有什麼，可憐的孩子就要多給些關愛，不然當年，他也不會那麼關照謝鐸。
好不容易送走了顧老先生，王管家的意思，也沒必要在府裡頭苦等督公大人回來，這會兒過去，正可以看些雜耍，吃些小吃，賞賞古玩字畫什麼的。
蘇蔻今日原本也看不下書，更何況前夜督公大人也是如此叮囑他的，不許他苦等，便點頭應允了。
一行人略收拾了下，乘馬車去往燈會主街。
今年燈會尤其熱鬧，主街西起東安門，東至崇文街，長度足有二里多長，再加上南北支巷，衚衕及外地商賈擺出的臨時攤位，便是逛上一天也不覺得無聊。
蘇蔻原本還怕才拒絕了顧老先生同行的邀請，回頭逛的時候撞上了會尷尬，從入口進去後見著那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的景象，便覺得自己是多慮了，真要擔心也該擔心回頭大人來了，兩邊人碰不上才是。好在他們早已約定了見面地點，倒是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日光和煦，燈市大街熱鬧非凡，兩旁的鋪子攤子擠擠挨挨，賣什麼的都有，琉璃盞、料絲燈、走馬燈、金魚燈，一排排掛在木架下，風一吹，五顏六色的穗子同吊飾一塊晃動，叮鈴咣啷，五光十色。
再往裡走，竹編鳥哨，古玩字畫、珠玉首飾、奇花異草，賣糖葫蘆的小販舉著扎滿紅果的草把子來回穿梭，遠處鐵鍋裡栗子嘩啦嘩啦炒得焦香四溢，餛飩攤上白湯翻滾，炸糕滋啦作響……中央空處，雜耍班子已經開始表演，人聲、吆喝聲、鑼鼓聲攪在一起，一切皆是熱氣騰騰的，將寒風隔絕在燈市之外。
竹生年紀小，最是興奮，蘇蔻也難得起了玩心，兩人湊到一起，幾乎走不動道，每個鋪子都要停下看看熱鬧，王管家跟在後邊，一路買買買，到最後，似是買上癮了，蘇蔻和竹生湊在那看胭脂鋪子的老闆推銷胭脂水粉，王管家大手一揮，也買了。
到了傍晚，日頭矮下去，街燈、樹上的彩燈，鋪子裡的燈、兩旁酒樓中的燈，紗燈、紙燈、明角燈、走馬燈、琉璃球，千百盞燈次第亮起來，映得各處恍如白晝。
三人一路逛著吃著，肚子也不餓，但看看時辰，快到和督公大人約定的時間，王管家便領著他們拐進了一旁的支巷，巷子初時還狹窄，而後豁然開朗，一座長約數十米的拱形石橋橫在面前，河水潺潺流淌，在夜色中泛著瑩瑩的冷光，冷光之外，還飄著點點暖光，及走到近處，才認出原是蓮花燈。
走過石橋，到了河對岸，便是另一番場景，這條街上多是些戲館茶樓，玉鋪書坊一類，也很熱鬧，但比起外邊主街上人挨著人的景象倒顯得冷清了些，來往之人皆身著華服，想來多是京中的達官貴族。
“這邊是京中勳貴們愛逛的地方。”王管家介紹道：“但老奴覺得主街上熱鬧些，公子應該會喜歡。所以先帶著公子逛了主街。”
蘇蔻點頭，“主街熱鬧有趣，確實好玩，只是逛得久了，便覺得有些太過喧鬧，正好能來此處尋些清淨。”又道：“與大人約定的地方還在前邊嗎？”
王管家點頭，領著蘇蔻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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