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阿蔻……吃
蘇蔻眨了眨眼睛, 日思夜想的人分明近在眼前，他卻僅能隱約看清男人的輪廓，雙眼的刺痛感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 不論他如何用力地眨眼，對方的五官、神情皆是模糊不明。
或許正因如此，眼前的一切都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緊擁著他的懷抱太過用力，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蘇蔻下意識便伸手推拒, “放……放開我。”少年一路走來, 撐到此刻，身體和精神都已是強弩之末, 即便是推拒，力氣也小得可憐，非但沒有半分作用，反而刺激到了督公大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別動。”男人聲音罕見地嚴厲, 手臂如鐵箍般攬在後腰，另一隻手輕易便攥住了少年兩隻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攥碎他的腕骨，少年蹙著眉, 面上升起顯而易見的恐慌。
眼前人似乎並不是他熟悉的督公大人，或許如今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發生的, 而是他自高處摔下後, 葬身野獸之腹之前的幻覺。
這個令人後背發涼的猜想一旦出現, 便一發不可收拾，蘇蔻心如亂麻，不由掙扎得更加厲害。
謝鐸直至此刻才察覺到懷中人的異常, 待低頭看清少年臉上的倉惶，心中猛地一空，趕忙放輕力道，“怎麼了？”他牽起蘇蔻的手掌貼在臉上，“別怕，是我。”
掌下輪廓比記憶中還要深邃，指尖撫摸過的地方有數不清的細小傷痕，男人順從地垂下頭，急促而剋制的呼吸噴在蘇蔻腕間，壓低的聲音褪去了嚴厲，“阿蔻，認出來了嗎？”
蘇蔻抿著唇，還未答話，模糊的視野中，男人忽然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塞到他手中。
軟軟的，是個荷包，顏色已經辨別不出，綢緞的表面數處勾絲，從前繡下的“平安”二字也有些勾線，顯然是一直被人貼身攜帶，時不時便會拿在手中撫摸，“……我，我送的……”
“對，你送的。”謝鐸俯身，抵著少年的額頭，聲音沙啞，含著面對蘇蔻時獨有的溫柔，“本督先前從京中離開時，阿蔻千般不捨，萬般不願。”他慢慢地探手，輕撫懷中人的脊背，一下下安撫，瘦了，即便隔著數層衣服也能清晰地摸到肩骨，其下一節節脊椎花骨朵似得在他掌中輕顫，謝鐸剋制著力道，“那時阿蔻窩在本督懷裡，一口一個夫君，一口一個相公，這才七個月……”
手掌試探性地托住，蘇蔻身子一輕，已被督公大人整個摟在懷中。身體僵硬了一瞬，便自動自發地環緊了，彷彿數月的別離不曾存在過那般，兩人的擁抱毫無間隙。
耳旁的呼吸聲頓了一瞬，片刻後，督公大人將他抱得更緊。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耳畔的顫抖卻格外清晰，“阿蔻……吃了多少苦才找來這的？”
蘇蔻眨了眨眼，僅僅因為這一句，幾乎是一息之間，鋪天蓋地的委屈傾瀉而來，滾燙的液體溢滿眼眶，漬得紅腫雙眼愈發刺痛，喉間也彷彿哽了魚骨般發脹。少年下意識張唇，想要緩解喉間的脹痛，才吸了一口氣，啜泣聲便忍不住溢位，最初只是輕微的，察覺到男人的安撫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大人唔——”
蘇蔻咬著唇，想像前幾天那般獨自忍耐、吞嚥下所有的辛苦，卻仍不斷有聲音自喉中洩出。
壓抑的抽泣聲溼漉漉地黏在謝鐸耳邊，疼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將懷中人抱得愈深。
蘇蔻哭得不能自己，周身力氣彷彿皆被抽走了，眼前的一切愈發模糊，他幾乎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強撐著道：“快走嗚……黑騎軍在外——”
肩上忽然一重，謝鐸偏頭，便見懷中人已經失去意識，他心中一沈，慌忙伸手去探少年鼻息，發覺他只是暫時昏迷，懸著的心微微放下，漆眉卻皺得更緊，得儘快找軍醫為其診治。
周遭搜尋的動靜漸漸近了，謝鐸身後崖壁上的綠色藤蔓又有細微波動，藏在其後計程車兵探出頭，“大都督？”
數日以來，他們已經歷經數次搜尋，但無一例外都是韃靼士兵。若不是此處崖壁內恰巧有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唯有不慎掉下才能發覺，他們根本逃不過韃靼士兵接連數日的地毯式搜尋。
“速速離開此處。”謝鐸環緊懷中人，藉著粗壯的藤蔓，幾步攀上崖頂，抬手吹哨。
哨聲如尋常鳥叫，在空蕩山谷中迴盪，四處搜尋的黑騎軍隨之抬頭，望見崖頂上的主將，當即聚攏而來。
“大人！”林石城快速趕到，跪地請罪：“屬下罪該萬死，竟讓大人困在谷中將近七日！”
“看好巴圖爾，其餘的回營再說。”
聞言，林石城猛地抬頭，卻見謝鐸身後，兩名士兵押著的，不是尋常韃靼將士，正是可汗巴圖爾。
只見他一身常衣，未披胸甲，形容狼狽，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口中勒著布條，連低頭都顯得吃力，儼然已是一匹被拔盡了牙的殘狼，哪還有往日縱馬揚鞭、睥睨四野的神氣。
自謝鐸失蹤以來，眾人情緒早已壓抑到了極致，此刻終於尋回主將，還擄走了韃靼可汗！在場將士皆是心中一振，熱血翻湧，恨不能立即歡呼擂鼓，令全軍知曉這一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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