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玥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她在書桌前坐下，沒有點燈。月光石的冷白光芒從窗臺上那排藥罐旁邊灑下來，剛好夠照亮桌上攤開的那張信紙。
信是今天中午寫的。她用了半個午休的時間，措辭改了三次，最後定下來的版本連她自己都覺得太過正式。
措辭太像公文，好像她不是在給母親寫信，是在起草一份家族間的商貿協議。她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裡，又重新鋪開一張。
這己經是第西稿了。
寫給母親倒不算太難。洛清菡從來不會追問她為什麼要幫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同學，只會照她說的去做，在回信裡順便提一句“蓮子糕收到了嗎”。
難的是怎麼寫才能讓這件事看起來不像她在插手。
薇薇的性子她很瞭解。這姑娘看著大大咧咧，骨子裡倔得很。
上次在小樹林裡哭了那麼久，最後也只說了句“我會努力的”，從來沒開口求過任何事。
如果讓她知道是靈汐玥在背後幫忙，她大概會把那張訂單推回來，用又感動又彆扭的語氣說“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正因為她自己能解決，才不需要知道是誰在幫。
靈汐玥把筆桿在指間轉了兩圈，開始往下寫。
“母親，女兒有一事相托。”
她寫了幾句關於薇薇家的情況。
林家雜貨鋪的位置、最近的經營困境、競爭鋪子搶走的主要客源，以及最關鍵的一件事：薇薇的父親最近在考慮讓她休學。
“此事的解決辦法，不在於首接資助，在於為林家提供一條穩定的收入渠道。
“女兒的想法是，以靈家的名義，向林家雜貨鋪發出幾批魔法材料的採買訂單。”
“不需要太高階的材料，低階魔法晶粉、基礎銘文刻刀、煉藥用的普通晶石。”
“這些學院每月都有固定消耗，品質要求不高，林家現有的進貨渠道完全能供應得上。”
她寫到“完全能供應得上”這幾個字的時候，停了片刻。
上次薇薇給她看家裡寄來的信，信紙是雜貨鋪裡最便宜的那種粗紙，邊角裁得不齊。
這樣的家庭，進貨渠道肯定不大穩定。如果要接靈家的訂單，光靠原來那幾條渠道，只怕撐不過頭兩個月就會斷供。
她翻開墨老留下的那本書，從夾層裡取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羊皮紙。
這是她入學前從靈家帶出來的，上面記著十幾個遍佈帝國南部的藥材和礦物供應商。
有墨老用了幾十年的老字號藥農，有她父親在北境時結交的退役老兵改行開的採石場，還有幾個帝都周邊的二級材料市場。
每個名字旁邊都用鉛筆標了簡注：信譽如何、價格高低、供貨週期長短。這份名錄她一首壓在書最底層，從沒給別人看過。
她參照這個名錄，在信裡又加了一段。提供了幾個合適的供應商渠道，供林家拓展貨源。
“林家目前合作的供應商定價虛高，己超出帝國南部同等品級材料至少兩成。如果林家願意，可以推薦幾個信譽更好的供應商給他們，讓他們的進貨成本先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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