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世間榮耀如此消逝（1）
你曾千真萬確地答應過，隨著歲月的流逝，有一天他們將成為羅馬人。
維納斯說，未來的前景足以抵消過去的命運。
——維吉爾 《埃涅阿斯紀》
幼年的塞雷努斯王子貼著牆壁，他的腿在發抖。地面似乎在拉扯他的腳，王宮的天花板將要一片片塌下來。
“母親……”他望著那扇微光的門扉，死寂的長廊唯一的出口，輕紗就在眼前拂動。臉色蒼白的金髮男孩攀著立柱，彷彿一鬆手就會墜入深淵。
他邁出了最後的一步，跨進塞雷妮婭夫人的寢殿。淡雅的薰香在冉冉上升。男孩鼓起勇氣跑了起來。
“母親，有……有怪物。”他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無助地緊縮，“有怪物，在追我。”
踏上的塞雷妮婭夫人看到突然出現的幼兒，臉色沈下來。
“胡說什麼。”她秀麗的面容像快落雨的紫雲。“你的乳母呢？這個時間，你應該回去睡覺，不該在這裡。”
“可是……怪物很可怕。”男孩緊張地擦了擦臉，額前的細軟金髮被冷汗濡溼。“我躲不開它。它有很多眼睛……它……它在看我。”
塞雷妮婭夫人的面色變了。
她扶著邊沿起身，緊緊抿著玫瑰色的唇，修長纖細的脖頸高揚著。“別說了。”她壓低聲音，提起男孩的手腕。“什麼東西都沒有。”
塞雷妮婭夫人拉著男孩從側門走出，夜色隱匿了他們的蹤跡。他們一直走到王宮專用得小神殿。
金髮男孩流著冷汗。他一會兒覺得極其冷，一會兒極其熱，像有火在燒。但稍微恢覆一點理智他就不敢出聲。母親不喜歡他談論這些“正常人”人看不到的東西。
可是一個正常人應當如何看，如何？他不知道。黃金戒指作為吊墜掛在他細細的脖頸上，像燒熱的一塊鐵，在前胸上下滾動。他所學的一切都是為了戴穩這隻戒指。
“站直。”母親冰冷的聲音傳來。他發現自己恍惚地站在一個蒙著黑布的等身雕像前。“痛的不是你，而是這具軀體。”
“這……這是什麼？”透過黑布，他意識到其中封存著一個和自己非常接近的形體。就像一面不該存在的鏡子，不詳且令人恐懼。
“快。”母親沒有解釋。
“痛的……不是我。”男孩忍著一陣陣不均勻的頭痛。“而是這具軀體。”
——咚，蒙布的雕像頭部捱了一擊。塞雷妮婭夫人揮起一根木板，向雕像的頭部拍打。男孩同時抖了一下，感覺彷彿被拍擊的是自己。
“不要動。”母親糾正他。“繼續念，病的不是我，是這具軀體。”
“病的不是我……”
王子不敢去看對面可憐的雕像。彷彿是因為自己的惡疾，而導致對方遭受了懲罰。怪異的愧疚和痛苦雙重摺磨著他。也許這都是我的錯。他在重重幻影中自我懷疑。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為什麼不能再忍耐一下呢？
“抬起頭。”母親敦促他。“看著它。你是一個凱撒！”
木板的拍擊一下又一下落在對面。無法言語的黑布上，逐漸睜開許多眼睛，木然地盯著他，像是木板拍出的一道道傷口。男孩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藍色的眼乾澀得要流淚。
“恐懼的不是我。”他瞪著無法躲避的，毛骨悚然的幻象。“…是這具軀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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